第二章 鞋印锁凶,旧尸翻尘
房门“砰”的一声合拢,落锁的轻响在雨夜格外刺耳。
走廊冷风灌进衣领,林砚指尖一寒。
他干刑侦七年,见过连环杀人、碎尸悬案、伪装自杀,心理素质早已远超常人,可这一刻,看着门槛那只鲜红绣花鞋,后背竟窜起一股彻骨的凉意。
这太不符合常理。
今夜大雨滂沱,全村土路泥泞不堪,任何走过的地方必然带泥带水。
可这只绣鞋,红缎鞋面光洁如新,针脚细密的鸳鸯海棠一尘不染,鞋底干燥,连一丝水渍都没有。
就像——它不是从外面走来的,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
林砚迅速冷静,压下心底的悚然,蹲下身,打开随身带的微型刑侦取证灯。
冷白色的光束扫过鞋面、鞋口、鞋内锦缎。
没有泥土、没有灰尘、没有任何人的脚印残留。
唯独鞋头海棠花蕊处,沾了一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尸蜡斑点。
尸蜡。
只有长期埋在潮湿泥土、不见天日的尸体,皮肤脂肪钙化,才会渗出这种物质。
这根本不是四十年前的旧遗物。
这只鞋,近期接触过尸体。
“不对劲。”
林砚立刻掏出一次性取证袋,小心翼翼将绣花鞋装入袋中,全程不触碰鞋内。
他抬头扫视整条木廊。
老木楼板年久失修,布满细纹裂缝,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打湿走廊边角。
可从楼梯口到他房门门槛,干干净净,没有半个脚印。
如果是人拿着鞋子上来,不可能不留痕迹。
除非……穿鞋的东西,根本不沾地气。
午夜雨声更大,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像是有人趴在屋顶倾听。
林砚回头看向紧闭的房门,刚才明明是他亲手拉开,无人触碰,却自行反锁。
他抬手试了试门锁。
锁舌卡死,是实打实的内锁状态。
一间从里面反锁的客房,门外凭空出现一只带尸蜡的鬼婚鞋。
密室。
诡异的密室开端。
次日天蒙蒙亮,雨停雾散。
青乌村的雾褪去大半,山风阴冷,吹得村口老槐树簌簌作响。
林砚一早叫醒村长,亮出证物袋里的红绣鞋。
村长看清鞋子的瞬间,双腿一软,当场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不停。
“是……是晚卿小姐的右鞋!!”
“我昨天清点的时候,明明两只都不见了!怎么会、怎么会只回来一只?!”
林砚眼神锐利:“你确定?四十年前死者苏晚卿的婚鞋,是一双成对、独一无二的?”
“绝对是!”村长声音发抖,“苏家绣鞋代代独门针法,鸳鸯一雄一雌,纹路不对称,天下仅此一双!当年小姐惨死,就是这双婚鞋没绣完、没拜堂,怨气不散!村里老人都说——鞋归一人,冤索一命!”
民俗说辞不可当证据,但眼下线索全部反常。
林砚追问关键线索:“四十年前,苏晚卿的结案卷宗在哪?当年定论是什么?”
村长低头苦笑,眼底满是恐惧:“没有卷宗。”
“当年年代早,村里命案压下来了。对外说的是小姐绣灯失火,意外烧死,草草埋在后山乱葬岗,连块碑都没有。”
“但村里人私下都知道——不是失火,是被人活活锁在绣房,割喉而死。”
林砚心头一沉。
意外失火、无卷宗、草草下葬、家属不追究、全村闭口不谈。
典型的村落包庇式悬案。
陈年冤案。
他立刻提出:“带我去后山乱葬岗,苏晚卿的埋骨处。另外,把村里四十岁以上的老人全部叫来,逐一问话。”
村长不敢拒绝,颤巍巍带路。
后山乱葬岗荒草齐腰,遍地残碑碎土,阴气极重。
最角落一处低洼土坡,没有墓碑,只有一堆常年无人打理的枯草土堆。
“这就是苏小姐的坟。”
林砚戴上手套,蹲下身,触摸土层。
土质松软,表层新土痕迹明显。
近期有人挖过坟!
他立刻拨开荒草,指尖触到一截腐朽的薄木板棺材边,棺材盖边缘开裂,缝隙漆黑,一股淡淡的腐腥混着旧胭脂味扑面而来。
“开棺。”
两个村里壮丁不敢上前,瑟瑟发抖站在远处。
林砚不再等待,徒手拨开覆土,用力掀开腐朽棺盖。
棺内一幕,让从业七年的他,瞳孔骤然收缩。
棺中无骨。
空空荡荡的破旧棺木里,没有尸骨、没有残衣、没有任何遗骸。
唯独棺底正中,平整摆放着——另一只红色绣花鞋。
左鞋。
和他昨夜捡到的右鞋,纹路、针法、残缺位置,完美成对。
更恐怖的是。
两只鞋的鞋心底,各绣着一个极小的字。
右鞋:索
左鞋:偿
索命,偿冤。
棺底木板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小的指甲抓痕,深浅不一,布满整副棺木。
像是当年死者被活活关在棺中,疯狂抠抓、绝望嘶吼,直至力竭而亡。
而所有抓痕的终点,汇聚成一行歪歪扭扭、浸透黑褐色旧血的字:
四十年了,参与我婚事的人,都该还命了。
林砚指尖一顿。
参与婚事的人。
四十年前,苏晚卿原定出嫁,媒婆、裁缝、帮工、男方亲友、见证之人……
所有经手她嫁衣、婚鞋、婚事的人。
他瞬间回头看向身后发抖的村长。
“当年,你是不是参与了她的婚事?”
村长浑身剧烈颤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是……我当年十六岁,帮着苏家递过绣线、搬过嫁妆……”
话音未落。
村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远远的,村民嘶吼哭喊炸开:
“死人了!村西老张家死人了!”
林砚心头一紧,瞬间起身狂奔下山。
第一起复刻命案,准时降临。
(第二章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