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色点心依次整齐陈列在银白色的移动餐车上。金灿灿层次分明的柿子酥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码放好试吃纸杯、一次性餐叉与打印完毕的中英文菜单。阳光炙烈,街上往来的外国游客越来越多,街边喧闹的人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都做好了正式出摊的准备。
姜妍掀开餐车下层的储物隔层,打算取出拌面的配套物料,准备展示自制特色拌面吸引路人。她在箱子里来回翻找几遍,眉头慢慢皱起。
她将储物箱全部翻开,依旧一无所获。

“不对啊,拌面的料汁,还有所有分餐用的夹子全都不在。”
姜妍的声音带着几分错愕,现场的气氛瞬间一紧。
这些物料本来是交由张雅琪清点打包,出发之前姜妍一时疏忽,没有再次复核检查,整套东西全都被遗落在中餐厅的后厨,并没有搬上车辆。
黄晓明听见这句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张雅琪。
张雅琪脸上神色一阵尴尬,下意识攥紧手里的清单,低头说不出话。
我和靳梦佳并肩站在餐车侧边,闻言不由得双双一愣,面面相觑。刚刚一路奔波,身体残存的昏沉还没有完全散去,突如其来的疏漏,让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摄像机还在四周运转,把现场的状况完整记录下来。
王俊凯原本正在核对售卖定价,听见变故立刻快步走过来,快速在脑中思索可行的方案。

“妍姐,你跟我说一说具体都需要哪些东西,我看看能不能就地在附近街边店铺买到替代品。”
姜妍轻轻摇了摇头,面露难色

“拌面料汁是我提前亲手调配熬制的,外面根本买不到一模一样的,必须要用家里那一份。夹子倒是可以想办法替代,但料汁没有办法。”
现场一时陷入僵局。
街上人流量正在慢慢升高,正是推广宣传最好的时间段,如果全员一同折返,今天的黄金引流时机就会白白浪费。
短暂思索之后,姜妍当即做出决定:

“这样吧,我一个人坐车赶回餐厅去取料汁和夹子。你们所有人留在这里,照常开展推广活动,不要因为我这边耽误整体进度。”
此话一出,众人互相看了一眼。
黄晓明沉吟片刻:

“来回路程可不短,单独来回一趟很耗时间。”

“现在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姜妍把手上的围裙整理好

“你们先把把试吃小食拿出来招揽路人,尽量稳住现场,我尽快往返。”
王俊凯点了点头,迅速调整现场分工,神色冷静,稳住现场的节奏:

“那就只能这样安排。我们留在现场,先做试吃推广,主动吸引路过游客。姜妍姐路上注意安全,拿到物资之后尽快回来汇合。”
事态突发,在场所有人迅速调整心态。
燥热的阳光直直晒在肩头,露在外边的皮肤一阵阵发烫,晕车的余韵加上方才在车上吹风受凉,头一阵阵发沉,我悄悄往后挪了半步,下意识蹙了蹙眉头,竭力不让旁人看出身体的不适。
王俊凯快速跟黄晓明交代完揽客分工,趁着众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姜妍准备返程这件事上,镜头的机位也转向一旁,他不动声色地移步走到我的身侧。
身体离我很近,刻意压低了音量,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够听见,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担忧:

“还好吗,脸色看着不太好,还难受?”
突如其来的轻声询问,让我的心头微微一颤。
周遭人声嘈杂,游客来来往往,只是这一刻刚好没有镜头对准我们。我垂着眼帘,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悄悄攥住围裙的边角,用气音小声回应:

“没事,还可以坚持。”
他目光落在我被烈日晒得泛红的肩头,眉心微蹙,还想再说些什么。
不远处,工作人员出声提醒,摄像镜头重新调转方向,马上就要拍摄这边的画面。
王俊凯立刻向后退开半步,拉开工作该有的安全距离,脸上的忧虑瞬间尽数收敛,又变回那位冷静干练的首席运营官。
他抬高声调,对着在场的大家扬声安排:“梦佳,你负责分装各类试吃点心,张雅琪,你保管收款和宣传物料,我们分开行动,一部分人守餐车,一部分人到街边主动邀请游客过来品尝。”
姜妍已经联系好了节目组的接送车辆,简单跟大家挥手道别,匆匆乘车踏上返回中餐厅的路途。
现场剩下的众人立刻各司其职。柿子酥、各类中式小点心依次摆开,组合进行试吃宣传。街上游人络绎不绝,街头推广正式拉开序幕。
身体的不适依旧潜伏在身体深处,我压下昏沉,打起精神,跟着大家一同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之中。只是偶尔,我依旧能够感受到,一道克制的目光,会越过喧闹的人群,轻轻落到我的身上。
街边的人流源源不断,慕名而来的顾客一波接着一波涌向餐车,现场一下子变得热闹繁忙。
王俊凯站在餐车内侧,和林大厨并肩而立,两人配合着用公夹小心夹起柿子酥与各式小食,分装到试吃纸杯中,动作利落。我站在菜单展板旁边,对着络绎不绝的外国游客,耐心介绍每一款中式点心的口味、价格,一边用简单的英文讲解,一边伸手指向餐车上色泽诱人的柿子酥。
黄晓明穿梭在人行道,热情向外招揽路过的行人;靳梦佳守在出餐口,双手不停,将已经打包完毕的小吃一份份递到顾客手中;张雅琪在餐车的侧边,专门负责收款结算。
来往客人越来越多,现金交易接连不断,没过多久,张雅琪很快发现手头的零钱已经全部用光。
没有小额纸币,现金付款的顾客便无法找零,现场开始出现小小的阻滞。
黄晓明见状,立刻将手中的揽客扫码设备交到张雅琪手上,嘱咐她临时接管,自己快步离开餐车,去往附近店铺兑换零钱。
可黄晓明刚一走,张雅琪便把刷卡机器一把塞到靳梦佳的手里。

“梦佳,收款交给你,我去街边招揽客人。”
她简简单单粗略讲解了两三句机器的基础操作,不等靳梦佳完全弄懂,便拿着宣传卡片,转身挤进人群外出揽客。
突如其来的交接,让靳梦佳措手不及。
她从前并没有操作过这台商用刷卡机,指尖对着屏幕反复点击,机器反应十分迟钝。有顾客拿出手机扫码,二维码贴上去,屏幕却毫无反应,支付页面始终调不出来。后面排队的客人不断向前聚拢,等候点单的队伍越排越长,不少游客面露疑惑,低声互相交谈,现场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靳梦佳急得额头微微冒出细汗,手指反复摆弄机器,却依旧找不到问题所在。
我看见这边陷入困境,便暂停了菜单介绍,快步从展板旁边走过来,站到靳梦佳身侧,俯身一同低头研究收款设备。
身上艳红的挂脖上衣露出大片光洁肩背,阳光晒得皮肤发烫,身体残留的昏沉还在隐隐作祟,此刻我顾不上身体的不适,专注盯着机器屏幕,和靳梦佳一起摸索按键与扫码窗口。
不远处正在分装点心的王俊凯留意到收款区的混乱,看见越排越长的队伍,立刻跟林大厨简单交代一声,快步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我来看一下。”
他站到我们身旁,一边安抚排队等候的顾客情绪,简单跟大家致歉,一边协助核对顾客的点餐需求,分担点餐登记的工作,尽量缓解队伍积压的压力。
就在局面焦灼的时候,黄晓明攥着刚刚兑换好的一大把零钱,匆匆从街道另一边赶了回来。几乎同一时刻,外出揽客的张雅琪也察觉到餐车后方动静不对,快步折返。
黄晓明迅速把零钱交到收款位置,张雅琪回到自己原本的岗位,熟练接过刷卡与扫码设备。几个人分工归位,卡顿的收款流程终于恢复顺畅。
积压的顾客依次完成点单、付款、取餐,长长的队伍一点点慢慢消散,一场突发的危机总算顺利化解。
危机解除之后,大家各自回归原先的岗位。
我重新回到菜单展板一旁,继续向游客介绍菜品。一阵高度紧绷过后,方才强压下去的眩晕感又悄悄翻涌上来,我不动声色地悄悄深呼吸,竭力维持脸上从容的笑意。
王俊凯回到餐车内侧继续协助林大厨分装小吃。趁着镜头转向排队游客、没有人留意的短短一瞬,他抬眼望向我的方向,目光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确认我尚且能够撑住,才收回视线,重新投入忙碌之中。
白日炽热的骄阳缓缓向西边沉落,清迈的黄昏漫开一层橘金色的柔光。街上的游客并没有随着夜幕降临而散去,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铺洒在移动餐车之上。
白日一阵手忙脚乱的收款风波已经过去,忙碌依旧在继续。空气中久久弥漫着柿子酥香甜的烘烤气息,夹杂着各式小吃的香气。
忙碌大半日,身体的疲惫与白天晕车、吹风受凉的不适感层层叠加,脑袋时不时一阵阵发晕。我依旧守在菜单展板旁边,脸上维持着温和的笑意,一遍一遍用中英文向驻足的客人介绍点心。艳红色的挂脖上衣在暮色之中格外鲜亮,裸露的肩背被晚风轻轻拂过,一阵阵凉意时不时袭来。
客人来了又走,队伍断断续续。
这时,我注意到队伍靠前的位置站着一个小小的当地小朋友。
身边没有陪同的大人,只有他独自一人安安静静排在队伍里。一双圆圆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小手紧紧攥着一张崭新的一千泰铢纸币,钞票被他捏得皱起边角,牢牢握在小小的掌心。
小孩子的目光十分直白,没有躲闪,就那样定定看向我,几乎忘记了往前挪动队伍。
我见状微微一怔,放柔了神色,朝他轻轻弯了弯嘴角,对着小朋友温和地笑了一笑,伸出手,轻轻示意他可以上前。
站在餐车内侧的王俊凯正好夹好一份柿子酥,抬眼顺着队伍望过来,第一眼便看见了这个独自排队的孩子,又看见小朋友的视线直直落在我的身上。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心底下意识微微绷紧。一个年幼的孩童,手里攥着面额这么大的纸币,身边却看不见任何家长,不由得让人有些担心。
他把装好的试吃杯递给身旁的靳梦佳,目光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向,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一边接待眼前的客人,余光始终没有离开我和那个小朋友。
小朋友看见我对他微笑,才怯生生往前迈了几步,走到展板跟前,高高举起攥着一千泰铢的小手。纸币从他小小的指缝间露出来。
我微微俯下身,尽量放低自己的姿态,放缓语速,用简单的英语轻声询问:

“小朋友,是你一个人过来的吗?爸爸妈妈在哪里呢?”
听见我的问话,孩子眨了眨乌黑的眼睛,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指向不远处街边的一棵大树底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树影朦胧,隐约能够看见两位成年人的身影,正站在原地注视着这边,并没有走远,应该是孩子的家长,放心让小朋友自己上前排队购买点心。
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又柔声问道:

“你想要买点什么?想不想尝尝甜甜的柿子酥啊”
小朋友用力点了点头,依旧把一千泰铢高高举着。
可是一千泰铢面额很大,我们当下手边的小额零钱经过一下午不断找补,已经所剩不多。我眉头微蹙,下意识转头,望向餐车收款的位置。
王俊凯见到这一幕,不再耽搁,跟林大厨简单说了一句,便迈步从餐车里边走了出来,来到我的身侧。
暮色灯光落在他的眉眼,当着镜头,神情是自然平和的模样,低声跟小朋友友好交谈,同时悄悄侧过头,用只有我两个人可以听见的音量小声说道:

“零钱怕是不够,先问问张雅琪那边。”
晚风徐徐吹过来,撩动我侧边丸子头散落的几缕碎发,凉意落在裸露的后肩。连日紧绷加上傍晚降温,那股昏沉乏力的感觉又一次悄悄袭来,我不动声色,轻轻咬住下唇,努力把那一阵眩晕压下去。
他站在离我半步的位置,旁人看来仅仅只是一同接待顾客,只有我们彼此心知肚明,他一边处理眼前的状况,一边也在默默留意着我日渐透支的身体状态。
街边人声喧闹,暖黄灯火流动,小小的孩童举着大额纸币,安静站在我们面前,等待选购一份香甜的柿子酥。
我和王俊凯一起去找张雅琪核对零钱,仔细给小朋友找清余款、递上打包好的香甜柿子酥。小朋友捧着点心,眉眼弯弯地跟我们道谢,蹦蹦跳跳跑回了不远处家长的身边。
送走最后一位顾客,街边的人流渐渐稀疏,喧闹的街市慢慢安静下来。忙碌了一整个下午的街头推广正式落幕,餐车上所有的柿子酥和试吃小食全部售卖一空,餐盘、包装盒空空荡荡,干干净净。
大家终于松了口气,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开始收拾收尾。
我抬手踮脚,将立在一旁的中英文菜单牌一张张轻轻取下,叠整齐收进收纳箱。晚风微凉,一阵阵拂过我裸露的肩背,白天受凉晕车的后遗症迟迟未消,长时间站立忙碌过后,头愈发昏沉发胀,四肢也透着淡淡的酸软。我动作放得很慢,尽量稳住气息,不露出半分疲惫。
收拾完毕,全员站在空荡的餐车旁,大家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出去取物料的姜妍,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天色已经彻底暗透,街边路灯全部亮起,暖黄的光晕笼罩整条街道。
黄晓明拿出手机,当即拨通了姜妍的电话,简单询问路程进度。挂断后,他转头看向我们所有人,出声安抚:

“姜妍马上就到,还有十四分钟的车程,我们再等一会。”
话音刚落,零星几位晚来的游客朝着餐车走来,还想购买点心。
靳梦佳立刻上前,语气温和耐心,一一跟顾客解释:

“不好意思呀,今天的点心已经全部售罄了,不过还有凉面还在路上需要等一等。”
顺利劝说最后几位顾客,现场彻底安静。
黄晓明思索片刻,利落安排分工

“不用所有人都在这里干等,天太晚了,大家也累了一天。我和张雅琪留在原地等姜妍回来、收尾收拾,剩下的人先坐车回餐厅。”
安排妥当,我们几人没有异议。
最终返程分组敲定:我、靳梦佳、王俊凯、林大厨四人一同乘车先行返回中餐厅,提前回去休整、准备明日所需的备菜工作。
众人快速分工收拾好随身物料、收纳箱和剩余设备,一一搬回车里。
傍晚的晚风比白日更凉,我站在车边等候上车,下意识微微含着肩,不自觉拢了拢身前的围裙,试图挡住微凉的夜风。一整天强撑下来的疲惫感层层堆积,脸色比白天更加苍白,整个人透着一股掩不住的倦意。
旁人都忙着搬东西、核对物资,无人留意我的状态。
只有身侧的王俊凯,从头到尾都悄悄看着我。
他看见我站在风里微微发虚、下意识闪躲晚风的小动作,看见我眼底压不住的疲惫昏沉,眉心微不可察地轻轻蹙起。
镜头还在跟随录制,他不能当众过问、不能格外关照,只能装作如常整理物料、准备上车,维持着平和自然的模样。
可目光掠过我裸露微凉的肩背时,心底的心疼又悄悄漫了上来。
收拾完所有物料,我们两组人分开乘车。
王俊凯与林大厨坐上另外一台轿车,我则和靳梦佳一同登上返程的车子。
车门关上,隔绝了街边夜晚的晚风与喧嚣,车厢内灯光柔和。我重重靠在后座软垫上,紧绷了整整一个下午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下来。白日晕车加上傍晚吹风受凉,头昏脑胀的感觉依旧盘旋不散,浑身肌肉发酸,疲惫感一阵阵席卷全身。
靳梦佳坐到我的身旁,一路还在兴致勃勃回味今天下午街头推广的一幕幕,说起络绎不绝的游客,说起收款机器突发故障的慌乱,还有那个独自跑来买柿子酥的当地小朋友,语气十分轻快。
闲聊之间,她侧过头,视线无意间扫过我的耳后,看见了那一片浅绿色晕车贴。
她并没有察觉到我还夹杂着受凉身体不适,单纯只以为我仅仅是山路晕车。

“难怪你今天脸色一直不太好,原来是晕车还没有缓过来。”
靳梦佳语气关切,压低了声音

“今天来回这条山路弯道实在太多了,确实很折磨人。”
我勉强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不想让她为我担心,轻轻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说法应了一声

“嗯,山路不太适应,有一点晕。”
我并没有额外解释,没有提起下午在车上被山风直吹、浑身发冷的事情。这件衣服带来的窘迫,身体隐隐的风寒,还有车厢里王俊凯悄悄递来外套的那一段秘密,只埋藏在我自己心底。
靳梦佳见状,连忙把车窗向上推上去一小半,只留下一道很窄的缝隙:

“那车窗少开一点,不要吹风了,不然再感冒了,闭上眼睛稍微歇一会吧。回到餐厅之后,我们还要着手准备明天正式营业的备菜工作。”

“谢谢你梦佳姐。”
我将后背完整地靠在座椅上,侧边丸子头的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边。艳红色挂脖露出光洁的肩背,车厢内虽然无风,但身体深处那股发冷酸胀的感觉并没有完全褪去。
车子平稳开动,朝着中餐厅的方向驶去。
隔着前面车辆的车窗,隐约能够看见王俊凯那一辆车的轮廓。
明明只是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此刻却不能再有私下的交谈与关心。镜头无处不在,回到餐厅之后,又要投入繁杂的筹备工作,所有的心动与惦念,都只能够掩藏在公事公办的表象之下。
靳梦佳还在一旁小声规划着明天开业需要准备的食材清单。
我微微合上眼皮,尽量放空大脑。耳后的晕车贴带着淡淡的清凉,可身体的难受依旧挥之不去,只盼望能够快点抵达住处,可以短暂喘息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