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听雨轩。
夜色深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在芭蕉叶上,更添几分凄清。
屋内烛火摇曳,沈婉清坐在铜镜前,缓缓卸下面具。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眉眼间透着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镜中人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沈婉清啊沈婉清,你如今算是彻底把天捅破了。”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萧凛一身玄衣,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走了进来。他挥退了想要上前伺候的丫鬟,亲自走到沈婉清身后,目光幽深地盯着镜中的女人。
“今晚这出戏,唱得不错。”萧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沈从文重伤,沈婉柔吓破了胆,丞相府如今已是风雨飘摇。你这把刀,借得甚是顺手。”
沈婉清没有回头,只是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脸上的血污:“王爷不也是顺水推舟?若非王爷暗中撤去了御林军的防备,我那把匕首,恐怕还没碰到沈从文,就已经被射成刺猬了。”
萧凛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看来,你比本王想象的还要聪明。只是,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那是自然。”沈婉清转过身,仰头直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但在那之前,王爷得先兑现承诺。”
“什么承诺?”
“自由。”沈婉清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枚精致的玉佩,放在桌上,“这是先帝遗诏的藏匿地点线索。至于真正的遗诏……就在太后寝宫的那尊送子观音像里。”
萧凛瞳孔微缩,猛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你如何得知?”
那是皇家最高机密,连他这个摄政王都查了整整三年,竟然被一个青楼女子轻易道破?
沈婉清吃痛,却强忍着不露声色,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王爷只需知道,这世上没有我绯烟不知道的事。如何?这笔交易,王爷不亏。”
萧凛死死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可这张脸,明明和沈婉柔一模一样,可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却截然不同。沈婉柔是温婉中藏着娇纵,而这个女人,是坚韧中透着决绝。
“好。”萧凛松开手,冷冷道,“本王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若遗诏无误,本王便放你离开。”
“一言为定。”
……
翌日清晨,丞相府。
沈婉柔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张脸,忽然发疯似地将桌上的胭脂水粉全部扫落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贱人明明死了!为什么还会回来!”
春桃跪在一旁,瑟瑟发抖:“大小姐,您消消气,那……那也许只是长得像……”
“像?这天下哪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沈婉柔猛地站起身,抓起一把剪刀,眼中满是疯狂,“是她!一定是她!那个野种没死,她回来报仇了!昨晚那一刀,她明明是冲着我的心口来的!”
“大小姐,那现在怎么办?老爷还在昏迷,摄政王那边又下了禁足令……”
“禁足?”沈婉柔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萧凛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他做梦!既然沈婉清那个贱人想玩,那我就陪她玩到底!”
她转身从暗格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瓷瓶,里面装着红色的粉末。
“春桃,去把府里那个疯婆子放出来。”
春桃脸色大变:“大小姐,您是说……那个被关在地牢里的‘那个人’?”
“不错。”沈婉柔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既然沈婉清喜欢装神弄鬼,那我就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地狱。”
……
醉春楼,后院。
沈婉清正闭目调息,昨晚那一战,她虽然全身而退,但内息有些紊乱。
“姑娘,外面有人找。”红姑推门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谁?”
“说是……你的旧相识。”
沈婉清心中一动,睁开眼:“带进来。”
片刻后,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老妇人被推了进来。她看起来疯疯癫癫,嘴里念念有词,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沈婉清看清那老妇人的脸时,浑身猛地一震,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那是她的生母!
那个在丞相府备受欺凌,最后被沈婉柔逼疯,对外宣称病死的生母!
“娘……”沈婉清声音颤抖,想要上前,却被红姑一把拉住。
“别动!这老妇人身上有古怪。”红姑低声道。
果然,那老妇人一见到沈婉清,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婉清……我的好女儿……”
这声音,根本不是疯癫之人的嘶吼,而是属于沈婉柔的贴身丫鬟,春桃!
沈婉清瞳孔骤缩:“易容术?”
“沈姑娘好眼力。”春桃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戾气的脸,“大小姐说了,既然姑娘喜欢演戏,那她就送姑娘一份大礼。”
话音未落,春桃猛地从袖中掏出一把石灰粉,向沈婉清撒来。
沈婉清反应极快,侧身避开,但眼睛还是被粉末迷了一下,视线瞬间模糊。
“抓住她!”
门外冲进来十几个手持棍棒的打手,显然是沈婉柔安排的死士。
红姑冷哼一声,手中软剑出鞘,瞬间缠住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人。
“想在我醉春楼撒野,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然而,对方人数众多,且早有预谋。
沈婉清忍着眼中的剧痛,挥袖射出银针,逼退了近身的敌人。
“红姑,带娘走!”沈婉清大喊一声,手中的匕首如旋风般舞动,护住身后的老妇人。
“想走?没那么容易!”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只见沈婉柔一身劲装,手持长剑,从梁上一跃而下,剑尖直指沈婉清的后心。
“沈婉清,纳命来!”
沈婉清背对着她,根本来不及回防。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破窗而入。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萧凛手中的长剑架住了沈婉柔的剑,强大的内力震得沈婉柔虎口发麻,长剑脱手而出。
“摄……摄政王?”沈婉柔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萧凛。
萧凛看都没看她一眼,反手一挥,一股气劲将她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本王的人,也是你能动的?”
冰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沈婉清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揽入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那股熟悉的龙涎香钻入鼻腔,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再次醒来时,沈婉清发现自己躺在摄政王府的床上。
眼睛上蒙着一条白纱,看不清东西,但能感觉到伤口处敷着清凉的药膏,痛感减轻了不少。
“醒了?”
萧凛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沈婉清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一只大手按住了肩膀。
“别动。大夫说了,你的眼睛需要静养。”
“我娘呢?”沈婉清急切地问道。
“在隔壁房间,有人看着,死不了。”萧凛淡淡道,“沈婉柔这次倒是下血本了,竟然连易容术都用上了。不过,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本王的人。”
沈婉清沉默了片刻,轻声道:“王爷为何救我?”
“本王说过,要和你合作。”萧凛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而且,本王还没拿到遗诏,你若是死了,本王找谁要去?”
“王爷放心,遗诏就在那里,跑不了。”沈婉清深吸一口气,“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沈婉柔死。”沈婉清的声音虽然平静,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这次之后,我不想再看到她活着。”
萧凛轻笑一声,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如你所愿。”
……
深夜,丞相府地牢。
沈婉柔被关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浑身剧痛。
“萧凛……沈婉清……你们不得好死……”她咬牙切齿地诅咒着。
就在这时,牢门被打开。
一个黑影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大小姐,该用膳了。”
沈婉柔抬头,借着微弱的火光,看清了那人的脸,顿时大喜过望。
“春桃!你终于来救我了!快,快放我出去!我要去杀了那个贱人!”
春桃放下食盒,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大小姐,您说,谁是贱人?”
“当然是沈婉清!”
“哦?”春桃缓缓站起身,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大小姐,您是不是忘了,我是谁?”
沈婉柔一愣,看着春桃的眼神逐渐变得陌生。
“你……你不是春桃?”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满是刀疤的脸,“重要的是,有人花了大价钱,买你的命。”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沈婉柔惊恐地向后退去。
“到了地狱,你就知道了。”
刀疤脸举起手中的匕首,狠狠刺了下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久久不散。
……
摄政王府。
沈婉清坐在窗前,听着远处传来的更漏声。
“王爷,事情办妥了。”影一的身影出现在窗外。
萧凛站在阴影处,把玩着手中的玉佩:“沈婉柔死了?”
“是。不过……不是我们动的手。是丞相府内部的人。”
“哦?”萧凛挑眉,“有点意思。”
“还有一件事。”影一犹豫了一下,“我们在沈婉柔的房间里,发现了一封未寄出的信。信是写给……太后的。”
萧凛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骤然阴沉。
“原来如此……沈婉柔竟然和那个老东西勾结在了一起。”
他转头看向屋内那个蒙着白纱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到底是敌是友?
她回来的目的,真的仅仅是复仇吗?
“影一。”
“属下在。”
“去查查,那个叫红姑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还有……”萧凛顿了顿,“查查沈婉清当年在山上,到底经历了什么。”
“是。”
夜风拂过,吹动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沈婉清坐在黑暗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婉柔,这只是利息。
接下来,该轮到你了,萧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