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书房。
夜色如墨,烛火摇曳。
沈婉清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散了架一般,尤其是腹部,那股熟悉的坠痛感让她瞬间清醒。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书房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件玄色的外袍——那是萧凛的。
“醒了?”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婉清浑身一僵,缓缓转头。萧凛正坐在案几后的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瓷瓶,正是红姑给她的“千机散”。
而他面前的桌案上,赫然摊开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上面盖着先帝的玉玺大印。
遗诏!
沈婉清瞳孔骤缩。
“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萧凛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遗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沈婉柔倒是舍得下本钱,连这种大逆不道的东西都敢惦记。”
沈婉清心中警铃大作。
萧凛既然拿出了遗诏,就说明他已经看过了,甚至……可能早就知道遗诏的存在。
“王爷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沈婉清强撑着坐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外袍,试图用那副媚态来掩饰内心的慌乱,“臣妾只是看王爷深夜未归,特意来送汤的,谁知……”
“闭嘴!”
萧凛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软榻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双凤眸中翻涌着暴戾的风暴,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噬。
“到了本王面前,还要演戏?”他猛地将手中的瓷瓶捏碎,药粉簌簌落下,“千机散,醉春楼红姑的独门秘药。沈婉清,你以为本王是傻子吗?先是替身,后是毒药,如今又是遗诏……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沈婉清心脏狂跳。
他知道了?
不,不对。
如果他真的完全确认了她的身份,此刻她早就是一具尸体了,根本不会有机会听他说这么多废话。他在诈她!他在试探她背后到底有没有沈婉柔的指使,还是另有其人。
这是一场博弈。
沈婉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已经暴露了意图,那就只能半真半假地演下去。
她忽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眼角却滑落一滴泪。
“王爷既然什么都知道,何必还要问?”她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绝望的凄美,“没错,是沈婉柔。她说只要我拿到遗诏,就给我解药,就放我自由。王爷,你可知牵机引发作起来有多疼?我不想死,我只是想活下去……”
“活下去?”萧凛冷笑,“为了活下去,你就可以背叛本王?”
“背叛?”沈婉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猛地推开身上的外袍,赤着脚跳下软榻,扑到萧凛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衣袖,“王爷何曾正眼看过我?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替身,是个玩物!既然你不把我当人看,我又何必对你忠心?”
她的指甲深深陷入萧凛的手臂,眼中满是疯狂。
“我就像一条狗!沈婉柔让我咬谁我就咬谁!只要她给我一口饭吃,只要她不让我死!”
萧凛看着她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更深的厌恶。
这种为了生存不择手段、卑贱如蝼蚁的模样,确实不像那个端庄温婉的沈婉柔。
但他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
“遗诏在此,你拿不到了。”萧凛一把甩开她,转身走回案前,将遗诏收入袖中,“至于你……既然沈婉柔想要,那本王就留着你,看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沈婉清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这一关,算是过了。
但她知道,萧凛并没有完全相信她。
“来人。”萧凛冷冷唤道。
流朱推门而入,跪在地上:“王爷。”
“把她带下去,关进地牢。”萧凛头也不回地说道,“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给她送吃的,更不许给她水。”
流朱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是,王爷。”
……
摄政王府的地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血腥的味道。
沈婉清被铁链锁在墙上,双手高高吊起,脚尖只能勉强点地。
“哟,这不是红极一时的绯烟姑娘吗?怎么落到这步田地了?”
流朱端着一盆冷水,走到沈婉清面前,脸上挂着恶毒的笑,“王爷最恨被人欺骗,你竟敢给王爷下药,我看你这次是死定了。”
沈婉清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听说你是醉春楼的花魁,身子金贵得很。”流朱舀起一瓢水,猛地泼在沈婉清身上,“我看你能撑几天。”
冰冷的水刺骨寒凉,沈婉清浑身一颤,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流朱,你若是现在杀了我,可就少了很多乐趣。”沈婉清缓缓抬起头,虽然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你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长得跟王妃一模一样吗?”
流朱动作一顿,脸色微变:“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沈婉清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当年王妃真的是病死的吗?还是说……有些秘密,只有你知道?”
流朱脸色煞白,手中的水瓢“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闭嘴!贱人,我要撕烂你的嘴!”流朱发疯似地扑上来,扬起手就要打沈婉清。
就在这时,地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住手。”
一道温润却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流朱吓得浑身一抖,连忙跪倒在地:“太……太医大人。”
走进来的是一位身穿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眼神睿智。他是摄政王府的专属太医,也是萧凛最信任的人之一,顾长风。
顾长风看了一眼狼狈的沈婉清,眉头微皱,转头对流朱说道:“王爷有令,要留她活口。若是她死了,你也别想活。”
流朱吓得瑟瑟发抖:“是,是……奴婢不敢了。”
顾长风挥了挥手,流朱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地牢里只剩下两人。
顾长风走到沈婉清面前,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刺入她的人中。
沈婉清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体内,原本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多谢。”她沙哑地说道。
“不必谢我,我只是奉命行事。”顾长风淡淡道,目光却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你的脉象很乱,体内有两种毒素在互相侵蚀。一种是牵机引,另一种……似乎是你故意服下的某种慢性毒药?”
沈婉清心头一跳。
这太医果然厉害,竟然连她为了压制牵机引而提前服下的微量“断肠草”都看出来了。
“大夫好眼力。”沈婉清苦笑,“为了活命,总得有点手段。”
顾长风看着她,忽然压低声音:“你长得真的很像她。但你的眼神,不像。”
沈婉清沉默不语。
“王爷留你在府里,是为了引蛇出洞。”顾长风一边给她手腕上的勒痕上药,一边低声道,“沈婉柔最近动作频频,王爷怀疑当年王妃的死另有隐情。你若是聪明,就好好配合王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沈婉清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嘲讽。
配合?
萧凛只想利用她,沈婉柔只想杀了她。这世间,哪有什么她的生机。
“我知道了。”她轻声道。
顾长风叹了口气,收拾好药箱:“好自为之。”
……
与此同时,丞相府。
沈婉柔正在对着镜子试穿一件新做的宫装,那是她准备在太后寿宴上穿的。
“大小姐,不好了!”
贴身丫鬟春桃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惨白。
“慌什么!没规矩的东西!”沈婉柔不悦地皱眉。
“是……是摄政王府那边传来的消息。”春桃颤抖着说道,“那个叫绯烟的花魁,被王爷关进了地牢!而且……听说王爷查到了遗诏的事情,正在彻查当年王妃的死因!”
“啪!”
沈婉柔手中的玉梳再次折断。
“遗诏?!”她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惊恐,“那个贱人竟然真的敢去偷遗诏?萧凛怎么会知道?”
“还有……”春桃咽了口唾沫,“听说王爷在地牢里对那个绯烟用刑了,但那个绯烟一口咬定是大小姐指使的。”
“她敢!”沈婉柔气得浑身发抖,“她若是敢乱说,我就……”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如果绯烟咬定是她指使的,萧凛一定会怀疑到她头上。一旦萧凛开始调查,当年她婚前失贞、逼迫庶女替嫁、杀人灭口的事情,都有可能暴露。
不行,绝不能让那个贱人活着开口!
沈婉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春桃,去把那个东西拿来。”
“哪个东西?”
“鹤顶红。”沈婉柔冷冷道,“既然她想死,那我就成全她。不过,不能死在摄政王府,得死在送她回来的路上。”
……
地牢内。
沈婉清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目养神。
忽然,她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声响。
那是老鼠爬过的声音?不,是脚步声。很轻,很轻,像是猫一样。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地牢的阴影处。
“谁?”
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黑衣人。
那人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沈婉清很熟悉。
是萧凛的暗卫,影一。
“绯烟姑娘。”影一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王爷有令,今晚子时,放你走。”
沈婉清一愣:“放我走?”
“不错。”影一扔给她一个包袱,“这是换洗的衣服和干粮。出了地牢,往西走,那里有一辆马车会接应你。王爷说,既然你是沈婉柔的人,那就回去找她吧。看看她见到你,会是什么表情。”
沈婉清看着地上的包袱,心中冷笑。
萧凛这招“放虎归山”,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是想利用她,去试探沈婉柔的反应,甚至……借沈婉柔的手除掉她这个“隐患”。
“若我不走呢?”沈婉清问道。
“那便死在这里。”影一的手按在刀柄上,“王爷没有耐心。”
沈婉清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包袱。
“好,我走。”
她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镣,一步步走向地牢出口。
影一解开她的脚镣,推开地牢的门。
门外,月光清冷。
沈婉清回头看了一眼那幽深的地牢,又看了一眼影一。
“告诉萧凛,”她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这笔账,我会慢慢跟他算。”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影一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对着黑暗处低声道:“王爷,她走了。”
黑暗中,萧凛一身黑衣,负手而立。
“跟上她。”他的声音冷冽如冰,“看看沈婉柔会怎么对她这个‘好妹妹’。”
“是。”
萧凛看着沈婉清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刚才在地牢里,顾长风告诉他,沈婉清体内有断肠草的痕迹。
那个女人,为了压制牵机引,竟然敢服用另一种剧毒。
这种狠劲,像极了当年的他自己。
“沈婉清……”萧凛喃喃自语,“你到底是鬼,还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