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正蹲在那堵星宿纹墙前面,拿银针一点一点探砖缝里的朱砂,试图从星位走向里看出点门道。张启山这话一出,他手一抖,银针"啪"地断了半截在砖缝里。
"……啥?"
张启山看着墙不紧不慢,"我说,这回下洞,把弟妹带上。她摸金校尉的分金定穴是祖传的,而且分辨方向也是一绝,任性指南针,这里面什么来路,她看一眼比你算三卦都准。加上你双重保险"
齐铁嘴蹲在那儿仰着头,表情像是被雷劈中了第二回。"佛爷,我夫人……不在家。"
张启山没接话,只挑了挑眉。
"她真不在家!出门了,说是查到了点线索,去哪儿也没跟我说,什么时候回来也没说——"齐铁嘴越说越急,站起来拍了两下袍子上的灰,"我上哪儿给你找人去?"
张小鱼在旁边憋着笑补了一句:"八爷,您不是算卦的吗?您给自己算算夫人往哪个方向去了,什么时辰回来,这不就得了?"
齐铁嘴扭头瞪了他一眼。
张小鱼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张启山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慢条斯理道:"老八,算卦是你的本行,找人是你自己的家事,这个不用我教吧?"
"佛爷——"
"对了,"张启山已经转身往外走了,临出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那个标志性的、让齐铁嘴后脊梁发凉的微笑,"你去请五爷的时候,让小鱼的兵抬着你去。棺材都备好了,别浪费。"
齐铁嘴瞳孔一缩:"抬着?"
张小鱼已经招手了,两个膀大腰圆的兵从门外跨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齐铁嘴的胳膊。
"请不到五爷,"张启山的声音从走廊里飘回来,混在雷雨声里听不真切,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扎进齐铁嘴耳朵里,"就把你埋了。棺材现成的,不用再打了。"
齐铁嘴被两个兵架着往外走,两条腿拖在地上,嘴里哀嚎着:"不是——佛爷!佛爷你听我说——我夫人啥时候回来真不知道!她命格比我硬我算不出来!除了她得我都行!!!!!佛爷——"
张小鱼在前面领路,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外头大雨瓢泼,齐铁嘴被塞进马车里,张小鱼一扬鞭子,马蹄踏着积水往吴老狗家的方向奔去。
马车里,齐铁嘴瘫在座位上,怀里揣着那根断了半截的银针,仰面看着车顶,喃喃道:"梨越啊梨越,你到底跑哪儿去了……你再不回来,你男人就要被佛爷埋了给你守活寡了……"
马车在雨夜里颠簸,齐铁嘴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掐了个诀。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可指尖那点微末的直觉告诉他——梨越没走远。
就在长沙。
他睁开眼睛,朝马车帘子外头看了一眼。雨幕里,长沙城的轮廓模模糊糊,可他总觉得,某个方向,某条巷子深处,那把青花瓷伞正在雨里撑着。
"……你最好真的在查那档子事。"齐铁嘴把断银针收进怀里,叹了口气,"否则我这棺材,今天怕是要用两回。"
前面传来张小鱼的吆喝声:"八爷,快到五爷府上了!您是想埋左边那棵槐树底下还是右边那口池塘——"
齐铁嘴掀开帘子吼了一嗓子:"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