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儿满月之后,朱晓媛闲不住了。
她在昭阳殿里坐月子坐了整整三十天,被刘彻按着不许下榻,不许碰账本,不许去知味楼,连空间里抄医书都被他盯着每日只许抄半个时辰。她觉得自己快发霉了,某天早晨对着铜镜梳头时,忽然转头对刘彻说:“我要开分店。”
刘彻正抱着曦儿在殿里转圈,闻言脚步一顿:“什么分店?”
“念彻书坊分店。”朱晓媛把梳子往妆台上一搁,眼睛亮晶晶的,“东市那家太小了,排队的人天天堵到街尾,影响隔壁布庄生意。西市那边人流量也大,我在那边盘个铺面,开个分店。”
刘彻抱着曦儿走到她身后,从铜镜里看她:“你刚出月子。”
“出月子三天了。”
“曦儿还小。”
“曦儿有乳母,有你,有闳儿,有整个昭阳殿的人看着。”朱晓媛转头仰脸看他,伸手捏了捏曦儿的小脚丫,“我就去西市看个铺面,半天就回来。”
刘彻看着她那双亮得藏不住光的眼睛,叹了口气。他把曦儿递给乳母,弯腰凑近她耳边,低声道:“铺面朕让少府的人去盘。你只需挑地方、定名字、选人。跑腿的事,让朕来。”
朱晓媛歪头想了想:“也行。”
“还有,”刘彻直起身,语气不容置疑,“每去西市一次,朕必须跟着。”
“你跟着?你一个皇帝天天往书坊跑——”
“朕微服。”
“上次微服被张汤撞见了,张汤差点撞柱子。”
“张汤已经习惯了。”刘彻面不改色,“上回他看见朕在知味楼排队买羊肉串,只是叹了口气就走了。”
朱晓媛扑哧笑出来,到底点了头。
---
西市的分店比东市那家还大些,原是间茶楼,生意不好盘了出去。朱晓媛去看了一趟,前厅宽敞,后进有独立小院,二楼临街的窗开得正好。她在空铺子里转了三圈,当场拍板:“就这儿。”
匾额还是“念彻书坊”四个字,但她在门口多竖了一块木牌:“念彻书坊·西市分号。一楼售书,二楼抄书,后院可借阅。每日前五十名入店者,可免费领取《长安食单》节选一页。”
开张那日,西市比东市还热闹。天不亮就有人排队,等朱晓媛和刘彻坐着马车到的时候,队伍已经从书坊门口排到了西市牌坊底下。刘彻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你确定今天只是来开张?”
“不然呢?”朱晓媛抱着曦儿下了车,小公主裹在锦缎襁褓里睡得正香,浑然不知自己成了全场的焦点。
“灵犀皇后来了!”
“那个就是曦儿公主吧?好小!”
“灵犀皇后怀里抱着孩子还来开店——太厉害了!”
朱晓媛冲人群挥了挥手,抱着曦儿走进了书坊。刘彻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扫过人群,确保没有挤碰。两人进了书坊之后,掌柜的领着新招的抄书手们齐刷刷跪了一地。
“都起来。”朱晓媛把曦儿递给旁边的乳母,走到书架前看了看排列整齐的新书。《双世宠妃》全四季节选本摆了一排,《我死,我生,我归》单独占了一格,旁边是《长安食单》和刚印出来的《灵犀医方选编·第一辑》。
她伸手摸了摸那本医方选编的封面,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满足。
【从东市到西市,从一本话本到一套医书。我这辈子——两辈子——总算没白活。】
刘彻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嘴角翘起的弧度,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覆上她搭在书架上的手背。
---
开张仪式结束后,朱晓媛在书坊后院摆了茶点,请卫子夫和刘闳过来坐坐。卫子夫带着刘据一起来的,太子刘据今年二十一岁,性格温厚,见了朱晓媛恭敬行礼:“灵犀母后。”
朱晓媛被他一声“母后”叫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太子叫我灵犀就好。我年纪比你小呢。”
刘据笑了笑,没改口,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这是儿臣近日读《灵犀医方选编》后写的一些心得。有几个方子用在军中,效果极好。特地拿来给母后过目。”
朱晓媛接过信翻了两页,眼睛一亮。刘据不仅读了,还在方子旁边加了自己的批注,把一些药方按军中常见病症做了分类整理。思路清晰,条理分明。
“你整理得比我好。”朱晓媛由衷道,“我光顾着抄,没想过还能这么用。”
刘据摇头:“母后的方子才是根本。儿臣只是做了一点边角功夫。”
卫子夫在旁边看着两人讨论医方,目光温柔。她低头饮了一口茶,对朱晓媛道:“灵犀妹妹,你这医书印出来之后,长安城的医馆门口都清净了不少。以前天天有人排队看病,现在好多小病小痛的,百姓自己照着书上的食疗方子就能对付过去。”
“这才第一辑。”朱晓媛把信收好,语气认真,“后面还有第二辑、第三辑。慢慢来。”
刘彻抱着曦儿从书坊里走出来,小公主刚睡醒,正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东张西望。他走到朱晓媛身边坐下,把曦儿递到她怀里,随口道:“朕今日收到常山郡的奏报,石邑县今年的赋税收成不错。”
朱晓媛愣了一下:“石邑县?”
“嗯。”刘彻端起茶盏,语气平常,“朕打算把石邑县封给曦儿。”
朱晓媛手里抱着曦儿,差点没反应过来:“封给曦儿?她才一个月大。”
“汉制,公主可封县。”刘彻看了她一眼,“朕的公主,封个县怎么了。石邑在常山郡,户数不少,赋税也丰厚。够她将来出嫁时置办嫁妆了。”
“出嫁?!”朱晓媛瞪他,“她才一个月!”
刘彻面不改色:“朕先备着。”
卫子夫在旁边掩唇笑。刘据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刘闳趴在摇床边看妹妹,闻言抬头认真道:“父皇,妹妹的嫁妆我也出一份。我以后打猎赚的钱分她一半。”
朱晓媛看着这父子俩一唱一和,哭笑不得。
【一个刚满月就想着出嫁,一个九岁就要给妹妹攒嫁妆。】
【我女儿才这么小,你们就把她一辈子安排完了?】
刘彻低头喝茶,嘴角弯了弯。
当天下午,未央宫便发出了正式的诏书。灵犀皇后所出公主刘曦,封号石邑公主,食邑常山郡石邑县,另赐汤沐邑三百户。诏书措辞华丽,说公主“诞自灵犀,天资颖慧”,又说“石邑之地,山川秀美,宜为公主汤沐之邑”。
消息传到后宫,长信宫的贵人们又聚在一起炸了锅。
“石邑公主!曦儿才满月就封了!”
“陛下这是把最好的县封给女儿了……常山郡石邑县,那可是富庶之地!”
“灵犀皇后真受宠啊,生的女儿都这么受宠。”
“你们没看天幕吗?汉武帝就是女儿奴。历史上他就是最宠公主的皇帝之一。”
“那曦儿以后岂不是被宠上天?”
椒房殿。卫子夫正在给刘据缝一件冬衣,听宫人禀报了诏书内容,停下针线笑了笑。她转头看向窗外昭阳殿的方向,轻声道:“曦儿有福气。灵犀妹妹也有福气。”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去开我的库房。把那匹蜀锦送过去,给曦儿做几件小衣裳。石邑公主,总得穿得配得上封号。”
掌事宫女应声去了。卫子夫重新拿起针线,嘴角挂着柔和的笑意。
---
傍晚,朱晓媛抱着曦儿回到昭阳殿。刘彻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从西市顺路买的羊肉串——微服排了半盏茶的队,才买到最后十串。
朱晓媛把曦儿放进摇床,转身看他手里的油纸包,眼睛一亮:“你买到羊肉串了?”
“嗯。最后十串。”刘彻把油纸包放在案上,又去净手,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摇床里醒着的曦儿,坐到榻边。
朱晓媛坐在他对面吃羊肉串,吃得满嘴油光,含含糊糊地问:“你说,石邑县到底怎么样?我还没去过常山郡。”
“不错。”刘彻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曦儿正攥着他的手指玩,“山清水秀,民风淳朴。等曦儿大些,朕带你去看看。”
“行。”朱晓媛咬了一口肉串,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今天看了刘据写的批注,他整理得很好。我想把那些内容加进《灵犀医方选编》第二辑里。”
“你跟他商量着办。”刘彻抬头看她,“太子那边,你多指点指点他。”
朱晓媛愣了一下:“我指点太子?”
“你那些医书、农书、水利书,随便拿一本出来都够太子学半年的。”刘彻看着她,目光里有笑意也有深意,“朕年纪大了,太子将来要接这天下。你那些东西,多教教他。”
朱晓媛放下肉串,认真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是。我空间里那么多东西,光我自己用哪里用得完。太子是个好孩子,教给他,让他以后用在天下百姓身上,比放在我书库里落灰强。】
刘彻听到她的心声,嘴角弯了弯,低头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下。曦儿被亲得皱了皱小鼻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昭阳殿的晚灯亮起来,暖黄的光笼罩着这一家三口,和东暖阁里已经睡着的刘闳。长安城西市的新书坊关了门,东市的知味楼打了烊,念彻书坊的抄书手们吹熄了灯,各自回家。
而远在常山郡的石邑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座公主的汤沐邑。那里的山川田野在夜色里安安静静地铺展着,等着十几年后,一个被父母兄长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姑娘,来这片属于她的土地上走一走、看一看。
石邑公主刘曦,满月封县,食邑三百户。
那年她一个月大,攥着父皇的手指头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