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儿四个月大的时候,朱晓媛的《灵犀医方选编》第二辑已经编完了。刘据整理的军医篇被她单列成册,太医院的太医们人手一本,连远在边关的军医都托人求购。
可她没闲着。
那天她把曦儿喂饱哄睡之后,一头扎进空间书库,在“水利工程书区”和“菜谱区”之间来回翻找,最后在角落里翻出一本标注为《占城稻引种与水稻栽培技术》的农书。封面上灰尘扑扑,显然从空间升级之后就没被人碰过。
她翻开第一页,越看眼睛越亮。
【占城稻……早熟、耐旱、耐贫瘠,产量比汉代现在种的稻子高出两三倍!而且它生长期短,一年可以种两季!】
【大汉现在的水稻亩产不过两三石,占城稻要是引种成功——】
她合上书,转头就去找刘彻。
刘彻正在宣室殿跟桑弘羊议事。朱晓媛抱着曦儿等在偏殿,等桑弘羊出来时朝她行了个礼,她冲他点点头,然后一头扎进宣室殿。
“刘彻。”她抱着曦儿站在他案前,眼睛亮得像点了灯,“我要种稻子。”
刘彻搁下朱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怀里正好奇张望的曦儿,嘴角弯了弯:“你种稻子?在哪?昭阳殿后院?”
“在空间里先育秧。”朱晓媛把曦儿往他怀里一塞,从袖中抽出那本农书翻开,“你看这个。占城稻,早熟耐旱,产量高,一年两熟。我想先在空间田地里试种一季,成了之后拿到外面去推广。”
刘彻一手抱着曦儿,一手接过那本农书翻了翻。他虽然没种过地,但当了二十多年皇帝,天下田赋收成都在他脑子里装着。只看了两页,他的神色就认真起来。
“亩产……能有三倍?”
“书上是这么写的。具体得试。”朱晓媛趴在案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空间里的田地比外面肥沃得多,灵泉水浇灌,长得也快。我打算先在空间里育秧,然后拿到空间外面的田地里试种一季,对照着看。”
刘彻合上书,看着她那双发光的眼睛,忽然笑了:“你现在怀着曦儿的时候都没这么上心过。”
“那不一样。”朱晓媛理直气壮,“曦儿是我闺女。稻子是天下人的命。要是真能亩产翻倍,大汉多少百姓能吃饱饭?”
刘彻沉默了一瞬。他把曦儿递还给她,起身走到案后那面大汉舆图前,目光扫过黄河两岸、江淮平原、关中沃野。
“你要多少人?”他问。
“不多。先在我空间里育秧,然后找一块地试种。上林苑里有闲地,你借我一块。再给我两个老农帮忙——空间里的活我自己干,外面田里的活需要人。”
“上林苑的地你随便挑。老农朕让少府给你派。”刘彻转过身看着她,语气郑重,“朱晓媛,此事若成,朕在朝堂上给你记一功。”
朱晓媛抱着曦儿冲他笑:“记什么功。我是你皇后,我做这些又不是为了功劳。”
“那为了什么?”
“为了……”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咿咿呀呀的曦儿,又抬头看他,“为了我两辈子加起来,总算能做一件让很多人吃饱饭的事。”
刘彻走到她面前,伸手覆上她抱着曦儿的手,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在她眉心落了一个吻。
曦儿被夹在中间,不满地挥了挥小手,咿呀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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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朱晓媛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清晨她把曦儿喂饱交给乳母,然后钻进空间侍弄那片秧田。她把占城稻的种子先用灵泉水浸泡一夜,再撒进整好的苗床里。空间里的温度恒暖,灵泉浇灌,稻种第三天就开始破土,嫩绿的芽尖像针一样密密匝匝地冒出来。
小精灵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一小片绿油油的秧苗,翅膀高兴得直扑棱:“宿主!长得比书上写的还快!这才三天就出芽了!”
“灵泉水的功劳。”朱晓媛蹲在田边,拿竹片小心地给秧苗间苗,额上沁着薄汗,嘴角却翘着,“再过半个月就能移栽了。你去帮我把外面的那块地看好,让人翻好晒好,等我出去插秧。”
小精灵领命飞走了。朱晓媛一个人在秧田边忙了一个上午,起身时腰酸背痛。她捶着腰走出空间,发现刘彻不知什么时候下朝回来了,正抱着曦儿坐在昭阳殿院子里晒太阳。曦儿趴在他肩头,父女俩一齐转头看她。
“回来了?”刘彻看着她满手泥巴、发髻散乱的模样,忍笑忍得很辛苦。
“你笑什么?”朱晓媛瞪他。
“朕没笑。”他站起来,单手抱着曦儿,另一只手递过一块湿帕子,“擦擦脸。鼻子上有泥。”
朱晓媛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两把,刘彻又递来一碗温着的桃胶羹。她接过来咕咚咕咚喝完,把空碗塞回他手里,转身又要往空间里钻。
“等等。”刘彻拉住她,“你今日插了多久的秧?”
“……两个时辰?”
“太久了。”他皱眉,“你身体才恢复多久。空间里干活比外面累,你当朕不知道?”
朱晓媛看着他认真严肃的脸,知道他是真的担心,便软了语气:“那我明天少干一个时辰。”
“一个半。”
“一个时辰。”
“一个半。”
朱晓媛瞪着他。刘彻面不改色地回看她,怀里曦儿趴在他肩头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口水蹭了他一肩膀。父女俩一个严肃一个呆萌,朱晓媛看着看着就笑了。
“行。一个半。”
刘彻这才满意地点头,把曦儿递给她:“抱会儿。朕去给你端碗汤。”
朱晓媛抱着曦儿坐在院里,看着刘彻走进殿内的背影,低头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下:“你父皇啊,管天管地管你母妃种地。比他管朝堂还严。”
曦儿在睡梦中咂了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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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秧苗长到了半尺高。
朱晓媛把它们从空间移出来,插在上林苑那块提前翻好的地里。两个老农是少府从关中挑来的种田好手,蹲在田埂上看她插秧的手法,越看越惊奇。
“娘娘,您这插秧的间距……比我们常用的密一些。”
“密一点产量高。”朱晓媛把一株秧苗稳稳插进泥里,“但也不能太密,太密了光照不够。这个间距是算过的。”
老农面面相觑,不知道“光照”是什么意思,但不敢多问。
朱晓媛直起腰,看着那半亩见方的试验田,泥水映着天光,嫩绿的秧苗一行行整齐排列。她在空间里试种的那一季已经抽穗了,比外面地里同时期种的普通稻子高了将近一尺,穗头沉甸甸地弯着,看着就喜人。
“等这一季收了,就知道到底能打多少了。”她对两个老农说,“这半个月辛苦你们盯着,水不能多也不能少,有虫子及时告诉我。”
老农连连应诺。
朱晓媛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往回走。刚出上林苑的门,就看到刘彻的马车停在路边。车帘掀开,刘彻抱着曦儿坐在车里,对她伸出手。
“上来。”
“你怎么来了?”
“朕算着你该忙完了。”他把她拉上车,曦儿立刻朝她伸手要抱。朱晓媛接过女儿,曦儿闻到她身上的泥土味,皱了皱小鼻子,又凑过去蹭了蹭。
刘彻看着她满身泥点、发髻松散的样子,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桃木簪,替她把散落的碎发别好。
“你什么时候买的?”
“今日让少府做的。”他低头看她,目光柔和,“你空间里的桃木,朕让人取了枝干做的。不值钱,但胜在是你自己种的桃树。”
朱晓媛摸了摸发间那枚簪子,触手温润,还带着桃木淡淡的清香。她抬头看他,鼻子有点酸。
“你最近怎么总送这些小玩意儿。”
“朕乐意。”
她笑了,把曦儿往他怀里一塞,靠在车壁上闭了眼:“那簪子我收下了。稻子要是种成了,我送你一整个粮仓。”
刘彻抱着曦儿,看着妻子在暮色里微微泛红的脸颊,嘴角弯了弯。马车辘辘驶过长安街道,车窗外炊烟袅袅,市井声喧闹。曦儿在他怀里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抓姐姐的木簪,被他轻轻按住。
“别闹。那是你母妃的。”
曦儿不听,继续伸手。
朱晓媛半睁着眼,把发间的簪子拔下来,塞进曦儿手里。小公主攥住那枚温润的桃木簪,满意地塞进嘴里啃。刘彻赶紧掏出来,曦儿哇地一声哭了。
朱晓媛靠在车壁上笑得直抖。刘彻手忙脚乱地哄女儿,那副狼狈模样,哪有半分朝堂上杀伐决断的帝王影子。
马车驶过东市,知味楼的招牌在暮色里亮着暖光。念彻书坊的门口还排着几个没买到书的人。上林苑那块试验田里,嫩绿的秧苗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而远在两千年的未来,那个曾经昏迷在病床上的十五岁少女,此刻正坐在大汉天子的马车里,怀里揣着一个粮仓的愿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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