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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茂陵夜话……朕的小逃妻天天骂朕

朱晓媛是被晨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藻井纹样——云气纹绕着一只展翅的朱雀,金漆勾边,华贵得不像人间所有。她眨了两下眼,昨夜的记忆潮水般涌回来。她猛地坐起身,发现身上搭着一件玄色外袍,上头还残留着熟悉的龙涎香气。

【完了完了完了我昨晚睡在宣室殿了?!】

她低头一看,自己蜷在矮榻上,鞋都没脱,外袍是刘彻的。而案后空空如也,刘彻不知去了哪里。

【他醒了?!他看到我了吗?!不对——他昨晚到底睡没睡?他要是看到我翻窗进来还睡在他的榻上——】

【冷静!也许他批折子批到半夜去了偏殿睡,根本没发现我!这件外袍也许是宫人看我冷搭的!】

她自欺欺人地把外袍叠好放回案上,蹑手蹑脚翻出后窗,一路狂奔回知味楼。晨风呼呼地刮过耳畔,她跑得发髻都快散了,直到钻进二楼雅间关上房门,才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安全了安全了安全了。刘彻应该不知道。我溜得够快。】

宣室殿偏殿。

刘彻正在用早膳,筷子夹着一块糖醋里脊,吃得慢条斯理。他听完宫中暗卫的密报——"朱东家卯时三刻翻出后窗,一路跑回东市,神色慌张"——嘴角弯了弯,又夹起一块里脊。

"糖醋里脊不错。"他对尚食令说,"知味楼今日有新菜吗?再去买几道。"

尚食令领命而去,心里默默算着这个月买外卖的钱够不够给陛下裁件新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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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一刻,念彻书坊门口已经排了长龙。

"开门了吗?!"

"《双世宠妃》第三季抄出多少本了?!"

"《我死,我生,我归》今天能卖吗?!"

十八个抄书手昨夜熬到三更,眼下一片青黑,但精神亢奋得像打了鸡血——他们抄的书被人抢着买,东家给的月钱还涨了,干劲儿足得很。

朱晓媛换了身日常的浅碧色衣裙从后门溜进书坊,看到门口的队伍时,她腿一软。

【好家伙……比我昨天走的时候多了三倍!长安城的人都来看书了?!】

"东家!"掌柜满头大汗跑过来,"《双世宠妃》第三季抄了二十本,还没开门就被预定了十五本!第四季还在抄,预约的人已经排到一百开外了!那本《我死,我生,我归》——您看什么时候开卖?"

朱晓媛想了想:"先抄二十本出来,定价三百文。今天午时开卖,限购——每人只能买一本。"

掌柜一愣:"限购?东家,卖得多不好吗?"

"物以稀为贵。"朱晓媛狡黠一笑,"卖完了让他们等着,越等越想买。而且——"她压低声音,"这本书看完之后,反响必定大。咱们得给宫里留点反应的时间。"

掌柜不懂什么"反应的时间",但东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转身去安排了。

午时。

念彻书坊大门一开,人群蜂拥而入。二十本《我死,我生,我归》眨眼售罄,后面没买到的人急得跺脚。买到的人当场就站在街边翻了起来。

第一页:"我叫朱晓媛,十五岁那年昏迷不醒,灵魂穿到了两千年前的汉朝……"

"咦?!这东家真的是穿越来的?"

"她写的怎么跟真的一样?"

"不对不对,你们看——她写了汉武帝!写了王夫人!写了茂陵!"

"这……这不是话本子吧?这是她在写自己?!"

长安东市的街面上顿时炸了锅。百姓们捧着书交头接耳,越传越离谱:

"听说知味楼东家是王夫人转世!"

"不对不对,她就是王夫人!王夫人没死,从茂陵爬出来了!"

"胡说!王夫人二十五岁,那东家才十五!"

"可书里写了啊!她的灵魂穿到一个叫王晓媛的婴孩身上,长到二十五岁病逝,又回到现代,再穿回来——身体就变成十五岁了!"

街头巷尾沸腾一片。消息从东市传到西市,从西市传到未央宫。午时三刻,张汤的轿子从念彻书坊门口经过,他掀帘一看那长队,差点当场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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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宣室殿。

刘彻手里握着那本新鲜出炉的《我死,我生,我归》,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朱晓媛的文笔说不上多精巧,但胜在真诚。她写赵地的寒苦:"冬天最冷的时候,我和婶娘家的狗挤在一个窝里睡。狗比我暖和。"她写进宫之后的心境:"第一次见到陛下,他很高,穿着黑色的冕服,像一座山压过来。我吓得腿都在抖,却要装得端庄得体。"她写怀孕:"闳儿在我肚子里踢了一整夜,我疼得咬破了被角。天亮的时候陛下来了,他握着我汗湿的手说了句'辛苦',我忽然就不疼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句话是:"我推开棺盖的时候,月光照进来。我以为自由了。可跑了一整夜,心里最想回的地方,还是那个人身边。"

刘彻合上书。

他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从窗格漏进来,落在他微微发红的眼眶上。他把书放在胸口,闭了好一会儿眼。

"赵地的狗窝……"他低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朕竟然让你在赵地跟狗挤窝。"

殿内安安静静的,无人应答。侍卫们都站在殿外,不知道陛下为何忽然声音发抖。

过了许久,刘彻睁开眼,眸色沉静而温柔。

"来人。"

"陛下?"

"传朕口谕。念彻书坊——"他顿了顿,"今日所有售出的书,朕以宫中内帑补购一百本,发往各郡国官学。知味楼东家朱氏,才学出众,赐金百两,绢帛百匹。"

侍卫长愣住:"陛、陛下!这——"

"另外,"刘彻拿起那本书,指腹摩挲过封面上的"我归"二字,"知味楼和念彻书坊的东家,以后无论出入宫禁何处,皆予通行之权。"

侍卫长腿一软,跪了下去。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一个市井女子,赐金赐帛也就罢了,居然给了自由出入宫禁的特权——这跟妃嫔的待遇有什么分别?

刘彻没再解释。他把书放进袖中,起身走向殿门。

"备车,去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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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房殿里,《我死,我生,我归》已经被宫人抢了一本送到卫子夫案头。她翻到写"入宫初夜"那段时,手指一顿,呼吸微微急促。

"王夫人第一次见陛下,吓得腿在抖……"

卫子夫放下书,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王夫人入宫前的事。那一年她还在平阳公主府做歌女,王夫人从赵地选送入宫的消息传开,她曾远远见过那少女一面——瘦瘦小小的,裹着一身素色衣裳,站在宫门口像一只被风吹傻的雀。那时候谁都不看好这个赵地来的民女。

可后来她成了宠妃,生了皇子,住了昭阳殿。

"晓媛姐姐。"卫子夫轻声唤了一句,眼眶微红,"你受苦了。这些事,你怎么从不跟人说。"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东市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释然的笑。

"活着就好。活着回来就好。"

长信宫更热闹。

七八个嫔妃挤在一张榻上,传阅着唯一一本从念彻书坊抢到的《我死,我生,我归》。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尖叫声此起彼伏——

"天哪天哪!她真的写了王夫人的事!"

"她就是王夫人?!王夫人没死?!"

"可王夫人二十五岁,她现在是十五岁啊!"

"你读书不仔细吗!书里写了!她另一具身体还在!十五岁的身体!"

"所以那个东家——就是王晓媛?!"

"嘘——叫王夫人!"

榻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同时尖叫起来。

"王夫人活了!!"

消息传到昭阳殿时,刘闳正在习字。小少年握着笔,听了宫人添油加醋的转述,懵懵地抬起头:"母妃……活了?"

宫人不敢接话。

刘闳放下笔,眼眶慢慢红了,又被他使劲憋住。他踢开凳子往外跑,跑到半路又折回来,抓起书案上那本宫人悄悄塞给他的《双世宠妃》第一季,翻到扉页——那里有用炭笔写的一行小字:"送给闳儿,母妃在呢。"

那是朱晓媛上回深夜偷溜进暖阁时留下的。小少年抱着书蹲在地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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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东市,念彻书坊门口。

刘彻下车时,看到的是朱晓媛挽着袖子站在书坊台阶上,指挥伙计维持秩序。浅碧色的衣裙让她看起来像一株春天的柳树,眉眼间满是得意又强忍着不显出来的矜持。她正跟一个没买到书的贵女解释:"明日还有!明日一定加印!您先登记名字,排个号——"

刘彻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她忙忙碌碌的身影,嘴角越翘越高。

【天哪累死我了!这些人怎么这么能挤!我刚写完的书连口气都没喘就被抢光了!早知道定价定五百文!三百文太便宜了亏大了!】

【不过……刘彻应该看到那本书了吧?他怎么还不来找我算账?以他的性子,知道王夫人诈尸还写了书满长安卖,不得气得把我抓回去啊……】

刘彻缓步走上前,侍卫替他分开人群。朱晓媛一抬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刘彻?!他怎么又来了?!还是微服!他是不是一天不逛书坊就难受——】

"朱东家。"刘彻站在她面前,神色平静,声音不高不低,"听说你写了一本新书,内容颇为……惊世骇俗。"

朱晓媛咽了口口水,挤出笑:"陛下说笑了,都是话本子,虚构的——"

"虚构的?"刘彻从袖中取出那本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书,翻开最后一页递到她眼前,"'我推开棺盖的时候,月光照进来。我以为自由了。可跑了一整夜,心里最想回的地方,还是那个人身边。'——这也是虚构的?"

朱晓媛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

【他怎么背下来了?!他是不是翻了好多遍?!这段我写得是不是太直白了?!我是说想回的是昭阳殿看闳儿不是看他啊——不对这句话写得太暧昧了啊啊啊啊——】

刘彻看着她从脸红到脖子根,又从脖子根红到耳尖,整张脸像煮熟的虾,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他凑近半步,声音只有她能听见:"朕派人查过茂陵了。棺是空的。"

朱晓媛瞳孔地震。

"所以——"他伸出手,指尖轻点她眉心中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人群嗡嗡嗡的,长安的百姓挤在旁边看热闹,不知道这位穿玄色衣裳的俊朗男子跟东家说了什么,只看到东家脸红得要滴血,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回家?!他让我回昭阳殿?!他承认我是王夫人了?!不对不对不对——我现在是朱晓媛!十五岁的朱晓媛!王晓媛的棺材在茂陵空着跟我有什么关系——】

"朕不是让你回昭阳殿。"刘彻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又凑近一点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发顶,"朕是让你——回宣室殿。"

"就今晚。"

朱晓媛终于彻底宕机了。

【宣室殿???他的寝宫???刘彻你大白天说什么呢你!!】

人群外,张汤的轿子又路过念彻书坊门口。他看到陛下站在书坊台阶上,对着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说了什么,小姑娘脸红得像猴屁股,陛下笑得一脸荡漾。

张汤捂住了胸口。

"参!老夫明天一定要参一本——"

轿夫默默把轿子抬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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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朱晓媛没跑成。

准确地说,她跑了一次。从念彻书坊后门溜出去,骑上马奔了三条街,被刘彻的侍卫"请"了回来。她又钻了一次空间,想用王夫人的身体出来装死,结果刚换好身体就被空间光幕弹了出来,光幕上浮着一行大字:"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建议面对现实:)"

【连空间都叛变了?!精灵呢?!我要投诉!这个空间有bug!】

刘彻坐在知味楼二楼的雅间里,手里翻着一本《孙子兵法》的注释版——那是她昨天从空间里拿出来还没来得及藏好的。他看得津津有味,头都没抬:"跑累了?坐下喝口茶。"

朱晓媛站在门口,气鼓鼓地瞪着他。

"陛下凭什么管我!我现在是民女!不在宫籍!"

刘彻抬眸看了她一眼。

"凭朕听得见你在心里骂朕老狐狸。从茂陵那晚到现在,一句没落下。"

雅间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朱晓媛整个人炸了。

【什么——?!他听得见?!他听得见我的心里话?!从茂陵到现在他全都听到了?!那我每天骂他老狐狸他都知道?!我抱他那一下他都知道?!我——】

"嗯。"刘彻放下书,嘴角噙着笑,"抱那下也知道。朕那晚没睡。"

朱晓媛捂着脸蹲了下去。

"……我完了。"

刘彻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小姑娘,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溪水:"没完。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你跑了一辈子了,朱晓媛。"

"朕追了你一辈子了。"

窗外暮色四合,长安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知味楼二楼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烛光,映着帝王弯腰将一个脸红到爆炸的十五岁少女从地上捞起来的剪影。

这一晚,她到底还是回了宣室殿。

不过是以"朱晓媛"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