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知味楼后厨就飘出了一股从未闻过的香气。
朱晓媛系着围裙,从灵泉空间的菜谱区抄了十几道后世经典菜式,昨夜忙到三更,今早天不亮又爬起来亲自掌勺示范。她把菜谱翻译成汉代文字写得清清楚楚——用料、克数、火候、步骤,全用她能找到的最接近的汉代食材替代。
第一道是"糖醋里脊"。
裹了面糊炸得金黄酥脆的肉条,浇上糖醋汁,酸甜的香气一飘出来,后厨的师傅们齐齐咽了口口水。朱晓媛夹了一块塞进嘴里,满意地眯起眼。
【就是这个味儿!我在现代最爱吃的!】
第二道是"麻婆豆腐"。豆腐是早市现买的嫩豆腐,花椒是她从空间里拿的存货,灵泉水养过的花椒粒粒饱满,麻香浓郁。出锅时红油汪汪,撒上一把葱花,看着就开胃。
第三道"开水白菜"——实际是清汤吊了三个时辰,白菜心在汤里烫到半透明,看着平平无奇,入口却是极致的鲜甜。这道菜是为了照顾长安城里那些不爱重口味的贵人。
第四道是"羊肉泡馍"。馍是死面饼,掰碎了泡进滚烫的羊肉汤里,撒上香菜和辣子。这是她根据记忆里的陕西做法改良的,汤底加了灵泉水,格外醇厚。
菜都备好,她让伙计把长桌搬到知味楼门口的街面上,摆了十几只小碗,每碗盛一点点样品,旁边竖了块木牌:
"知味楼新菜试吃,免费。食客可尝后评议。"
长安城的百姓哪见过"免费试吃"的阵仗?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个时辰,知味楼门口排起了长龙。
"这是什么肉?又酸又甜,好吃得紧!"
"这豆腐怎么这么麻?!舌头发颤,可还想再来一口!"
"大娘您别挤!那碗白汤是给我的!"
"这羊肉汤——绝了!我活了四十年没喝过这么好的汤!"
朱晓媛站在二楼窗边往下看,笑得合不拢嘴。伙计们来回添菜,长桌前的碗碟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成了!这几道菜明天正式上菜单!定价嘛……糖醋里脊五十文,麻婆豆腐三十文,开水白菜贵一点八十文,羊肉泡馍四十文。嗯,合适。】
她正盘算着,楼下一阵骚动——几个穿着考究的侍从挤到试吃桌前,每样都尝了一口,然后互相点点头,转身往几个方向跑了。
朱晓媛眼尖,认出其中一个是未央宫尚食局的宫人打扮。
【哟,宫里的都来偷师了?吃吧吃吧,吃完回去告诉刘彻。让他馋死。】
她不知道的是,那几道菜被端进未央宫之后,刘彻每样都尝了一口,然后沉默地放下筷子,对尚食令说了一句话:"去查。知味楼的后厨,可有宫中出去的老人。"
尚食令跪了一地,查了半天回来说:"陛下,知味楼后厨全是民间招募的,没有宫中旧人。"
刘彻靠在案后,弯了弯嘴角。
【她的空间里到底还有什么?这菜里的花椒,长安可买不到这么香的。还有那羊肉汤……有股说不上来的清甜。朱晓媛,你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他没说出口。只是吩咐尚食令:"从今日起,每日去知味楼买几道菜回来。朕要用膳。"
尚食令目瞪口呆——汉武帝点外卖?这传出去像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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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朱晓媛干劲更足。
她从空间里取出两摞厚厚的手稿,交给楼上的六个抄书手:"这是《双世宠妃》第一季和第二季的完整稿,你们先放下手头的杂活,专心抄这两套。第一季抄五十本,第二季抄三十本。卖完了马上补。"
六个抄书手看着那摞比《论语》还厚的稿子,齐齐吸了口冷气。老儒生颤巍巍翻开第一页:"……东家,这女主穿越后跟二皇子在温泉池里——这——"
朱晓媛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您只管抄。读者爱看。上个月月钱不是涨了五十文吗?"
老儒生老脸一红,闭嘴研墨去了。
安排好这边,朱晓媛揣着荷包出了门。她早看中了知味楼隔壁那间空铺子——原本是卖布匹的,生意不好盘了出去,铺面比知味楼还大些,前后两进,后面带着个小院。
"掌柜的,这铺子怎么卖?"
"姑娘要买?这可是长安东市的好地段,少说——"
朱晓媛把荷包往柜台上一倒,金饼银锭铜钱哗啦啦铺了一片。她从茂陵带出来的随葬品加上这些天知味楼的进账,凑了满满一桌。
"够吗?"
掌柜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够……够够够!地契在这儿,姑娘您收好!"
红印落下,铺子换了主人。
朱晓媛站在空荡荡的铺面里转了一圈,前厅宽敞明亮,摆书架正好;后进可以辟成抄写间和库房;小院种两棵树,夏天能纳凉。
她想了想,对随行的伙计说:"去,找人做块匾。写四个字——'念彻书坊'。"
伙计一愣:"东家,'念彻'……是有什么讲究?"
朱晓媛面不改色:"没什么讲究,好记。"
【总不能告诉你这是'念叨刘彻'的意思吧。哼,我开书坊念着你,你可别得意。】
宣室殿里,刘彻正在批奏章,笔尖一顿。
"念叨朕?"
他低头看着朱笔落在竹简上洇开的小小墨点,眼角眉梢慢慢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
"……念彻。好名字。"
他提笔,在那封奏章的末尾批了个"可"字,字迹比平时圆润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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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人的告示贴出去,一炷香的功夫就来了四五十人。朱晓媛坐在念彻书坊前厅,挨个面试。
"识多少字?"
"千字以上。"
"字写得如何?写一行我看看。"
"月钱六百文,管一餐。勤快的年底有赏。"
挑了十八个人出来,个个识字清秀、手脚麻利。朱晓媛把新招的人分成两组,一组抄《双世宠妃》第三季,一组抄第四季。她从空间取出的完整手稿摞了高高两叠,封面用工整的小字写着"第三季·风云再起"和"第四季·白首不离"。
十八个抄书手齐齐埋头,笔尖沙沙作响。念彻书坊的前厅里弥漫着墨香和翻纸声,窗外的长安城车马喧嚣,屋内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等这些都安排妥了,朱晓媛回到知味楼二楼的雅间,关上门,铺开一张崭新的白纸。
她提笔,沉吟了很久。
然后落笔,一行字缓缓出现在纸上:
"我叫朱晓媛,十五岁那年昏迷不醒,灵魂穿到了两千年前的汉朝,成了一个叫王晓媛的婴孩。"
"我做了二十五年的王夫人,汉武帝刘彻的宠妃。生下三子刘闳。二十五岁病逝,魂魄回归现代,在医院醒来。"
"可我只醒了三天。三天之后,我又回来了。回到这具已经下葬的身体里,推开茂陵的棺盖,跑进了长安城。"
"这本书,写我自己。"
她写到这儿,笔尖悬在半空,忽然笑了笑。
【要是刘彻看到这本书,怕是要气得把我抓回宫关起来。但管他呢,我用'朱晓媛'的名字出书,跟'王晓媛'有什么关系?就当是另一个人的故事好了。】
她埋头写下去,一章又一章。从赵地的寒苦童年写到入宫的波折,从生下刘闳的欣喜写到病榻上的不舍,从昏迷到醒来,从棺材到知味楼。
一直写到暮色四合,她才搁下笔。
封面,她写了六个字——《我死,我生,我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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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念彻书坊开张的消息传遍长安,连同那本《我死,我生,我归》还没抄完就已经被人预定了上百本。长安城的贵妇们派侍女守在念彻书坊门口,催着抄书手快点写。
"我家夫人说了,第一本出来给她留着!多少钱都行!"
"我家小姐预定了三本!要东家亲笔题签的!"
十八个抄书手被围得水泄不通,笔都快磨秃了。
而《双世宠妃》第一季的五十本,开售当天就被抢光。第二季三十本次日午前售罄。第三季还在抄,预约的名单已经排了长长一溜。
朝堂上,张汤又被气到了。
"陛下!那知味楼东家愈发猖狂!今日竟在隔壁开了一家什么'念彻书坊'!"他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念彻'二字分明是在暗指陛下!陛下乃大汉天子,岂容一个市井女子这般轻薄!"
刘彻正批着折子,头都没抬:"念什么彻?念彻念彻——你觉得是'念叨刘彻'?张爱卿多心了。许是人家心里惦记着彻彻底底把书抄完呢。"
张汤:"……陛下圣明。可那本新书,《我死,我生,我归》,写一个女子魂穿后妃,病逝还魂——这不就是王夫人的事吗?!"
刘彻手里的朱笔终于停了。
他缓缓抬头:"……书出来了?"
张汤愣了一下:"还没有,说是才在抄。但已经有人看过几页手稿,传出来的内容就是——"
"给朕弄一本。"刘彻打断他,语气平静得不像话,"弄到了,此事不必再提。弄不到——"
他看了一眼张汤。
张汤打了个寒颤:"臣这就去办!"
等张汤连滚带爬地出了宣室殿,刘彻才缓缓放下朱笔。他闭上眼,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名字就叫《我死,我生,我归》。刘彻要是看到书名,应该能猜到是我写的吧?猜到了又如何,我又不承认。我现在是朱晓媛,不是王晓媛。】
【不过要是他真的来问我……我就说'陛下认错人了,民女今年十五,从未入宫'。他总不能把我拉去滴血认亲吧。】
刘彻睁开眼,低低地笑了一声。
"十五岁。好一个十五岁。"
"朕倒要看看,你那本书里,把朕写成什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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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房殿。
卫子夫放下手中的茶盏,面前的矮几上摊着一本刚送来的《双世宠妃》第一季。她已经翻了大半,越看神色越微妙。
"皇后娘娘,这书有什么不对吗?"
卫子夫摇了摇头,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的某个段落——女主在侯府受寒发热,独自蜷在柴房里,没人管没人问。那描写太过细致,细致到像是亲眼见过、亲身挨过的人才能写得出来。
"去查查知味楼的东家。"卫子夫吩咐身边的掌事宫女,"查她的出身来历。长安城忽然冒出一个十五岁的女子,开了酒楼又开书坊,写的话本比朝中大臣的策论还让人上头——此人若只是寻常民女,我是不信的。"
掌事宫女应声去了。卫子夫重新拿起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又看了一遍那段柴房的描写。
"赵地……寒门……"她喃喃自语,"怎么跟王夫人的身世这么像?"
她抬头望向昭阳殿的方向。白幡已经撤了,殿门紧闭。那个早逝的王夫人,如今只剩一具空棺在茂陵深处。
可她的儿子刘闳,这两天夜里总说"梦到母妃来看我了"。
卫子夫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晓媛姐姐……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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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另一处,几位嫔妃又凑到了一处。
"你们看第三季了吗?!女主终于跟二皇子表白了!那段话我背下来了——"
"背什么背,第三季才抄了十本出来我都没抢到!"
"我让侍女去念彻书坊门口排了两个时辰的队,拿到的还是第一季!气死我了!"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东家又写了一本新书,叫什么《我死,我生,我归》……据说写得就是她自己。"
"她自己?她不是才十五岁吗?十五岁能有什么可写的?"
"可有人说那书里写了一个女子穿越成了汉武帝的妃子——"
几个嫔妃面面相觑,同时捂住了嘴。
"你是说……王夫人?!"
"嘘!!"
一群贵人挤在榻上,压着嗓子叽叽喳喳,眼睛亮得像一群发现了惊天秘密的小雀。
与此同时,太医署的几个老医官也凑在一起传阅着一本书——不是《双世宠妃》,而是朱晓媛不知何时漏出去的一册手抄本,上面写着《妇人产后调理方》,附了详细的药膳方子和穴位按摩手法。
"这个方子……妙啊!当归、川芎、桃仁……配伍精当,用量克制,比咱们用的稳多了!"
"还有这个恶露不尽的方子,加了一味益母草,用量翻倍,却温和了许多。这是谁写的?"
"听说是知味楼东家……"
"一个开酒楼的?!"
医官们沉默了。
一个开酒楼的,写的话本让长安贵女疯抢,开的书坊让张汤暴跳如雷,如今连医术都比他们这些吃官粮的老医官强。
天理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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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了。
朱晓媛把知味楼和念彻书坊的事情都安顿好,跟掌柜交代了明日的安排,然后换了身夜行衣,从后门翻了出去。
她又去了那扇熟悉的角门。
锈锁已经换了新的,但她早有准备——从空间里拿出一截细铁丝,三两下捅开了。翻墙进去的姿势比上回利落不少,灵泉空间的暖流润养了这些天,她的身手都快赶上刺客了。
【今晚去哪?去宣室殿?不,太危险了。去昭阳殿?闳儿该睡了……】
【算了。随便走走吧。反正我也不想回知味楼,今晚外面月亮好,散散步。】
她沿着宫墙漫无目的地走,脚步很轻。夜风吹动她的衣袂和碎发,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她路过椒房殿,卫子夫大概也歇下了,殿内只剩一盏长明灯;路过长信宫,几位嫔妃的窗户里还透着隐约的说话声,大概是还在讨论《双世宠妃》的剧情。
她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宣室殿后面。
【咦,我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算了,看一眼就走。刘彻应该已经歇了吧,都这个时辰了。】
她鬼使神差地绕到宣室殿后窗下,蹲身探头往里看。
烛火明灭。刘彻靠在案后,一手撑着额角,一手还捏着朱笔——竟然睡着了。奏章摊了满案,墨迹未干,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还在批折子。
朱晓媛看着他那张脸,心跳漏了半拍。
【他……他瘦了。比王夫人在的时候瘦了。鬓角的白头发也多了几根。】
【这段时间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也是,天天忙国事,后宫那些人也不知道劝着点……】
她蹲在窗下看了好久。夜风凉了,吹动他案上的竹简哗啦啦响,他却睡得沉,一动没动。
朱晓媛咬了咬唇。
然后她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轻手轻脚地从后窗翻进了宣室殿,落地无声。殿内没有宫人,大概是刘彻为了清净把人都遣出去了。她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睡颜。
烛火一跳,映得他眉目如画。
她弯下腰,很轻很轻地抱了他一下。
双臂绕过他的肩膀,鼻尖蹭过他鬓边的碎发。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这个拥抱连三息都不到,她就松开了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退后半步。
【就一下。就一下。】
【反正他睡着了不知道。王夫人的遗体在茂陵里好好躺着呢,我现在是朱晓媛,抱一下又不会怎样。他也不知道。】
她退到旁边的矮榻上,蜷着身子缩了上去。奔波了一整天,她实在太累了,头一沾枕就沉沉睡了过去,连鞋都没脱。
宣室殿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一个在案后,一个在榻上。隔着一盏烛火,隔着一丈多远的距离,却像隔了整整两千年。
刘彻缓缓睁开了眼。
他其实早就醒了。在她蹲到窗下的那一刻,他就醒了。他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她的心跳、她的那句"就一下"。
她的拥抱很轻,像蝴蝶落了一下又飞走。可那个温度还留在他的肩头,暖得他整颗心都软了下来。
他侧头,看向蜷在矮榻上的少女。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着她十五岁的睡颜——睫毛长长地垂着,鼻尖微微泛红,嘴角还挂着一丝迷迷糊糊的笑意。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轻轻走到榻边,解下自己的外袍搭在她身上。
"朱晓媛。"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了梦,"十五岁也好,二十五岁也好。你那本书的书名,朕很喜欢。"
"我死,我生,我归。"
"死了朕给你厚葬。活了朕等你回家。"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发顶。少女在睡梦中动了动,嘟囔了一句模糊的梦话,翻了个身,继续睡。
刘彻站在月光里,弯起了嘴角。
窗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渐渐熄了。宣室殿内剩一盏孤灯,一个帝王,和一个偷跑进他寝宫、胆大包天的小逃妻。
她以为他不知道。
可她说的每一句心里话,做的每一个小动作,都完完整整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眼睛里、心坎里。
这一夜,刘彻没批奏章。
他坐在她旁边,守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