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朱晓媛是被饿醒的。

昭阳殿跑了一夜，回知味楼倒头就睡，连鞋都没脱。此刻日头高照，她趴在床上迷迷瞪瞪地睁了眼，肚子咕咕叫得像打雷。

【好饿……去空间拿点吃的。】

念头一动，灵泉空间便在意识里展开。那具十五岁的"朱晓媛"身体静静悬浮在暖光之中，身旁是一小片自带灵气的空地——这是她这几日摸索出来的，空间虽不能随身装活人，但放些物件、食材完全没问题。她前一天逛西市时顺手塞进去的铜锅、干辣椒、花椒、各色香料都还码得整整齐齐。

【火锅！我要吃火锅！】

她一个骨碌爬起来，把二楼的雅间门关死，从空间里拎出铜锅炭炉，又拿出一包包现代工艺的底料和配菜。手切羊肉是今早偷偷去西市买的鲜肉，蔬菜是从空间取出来的——不知是不是灵泉水浇过的缘故，生菜叶子碧绿如玉，豆腐嫩得颤巍巍。

炭火点起来，汤底咕嘟咕嘟翻滚，红油浮上来一层，香气瞬间浸透了整间屋子。

朱晓媛夹起一片羊肉涮进锅里，七上八下，裹满麻酱送进嘴里——烫得她嘶嘶吸气，眼泪都快出来了，却幸福得眯起了眼。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昭阳殿的山珍海味哪有火锅香！】

【不对，刘彻那个老狐狸肯定没吃过火锅。呵，皇帝又如何，吃不到涮毛肚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她吃得满头大汗，吃到一半突然想起正事。

【对了，书坊得开张了。光有书架没人抄书可不行。】

她擦了擦嘴，铺开纸笔，刷刷写了一张告示：

"知味楼二楼诚聘抄书手六名。要求：字迹工整、识字三千以上、勤劳本分。管两餐，月钱八百文。有意者午后至知味楼面试。"

写完搁笔，喊楼下伙计贴在门口。

不到半个时辰，来应聘的人排了一小溜。朱晓媛坐在二楼窗边，挨个看过去——有落魄的读书人，有宫里放出来的老宦官，还有几个看起来机灵的年轻后生。她挑人看的是字迹和态度，最终定了六个：两个年纪大的老儒生负责校勘，四个年轻人负责抄写。

"从今日起，你们只管抄书、理书。书架上现有的典籍先抄三套，一套存楼，两套对外卖。另外——"她从袖中取出一叠稿纸，"这本是我自己写的，你们先抄十本出来试卖。"

六个抄书手凑过来一看，稿纸封面写着四个大字——

《双世宠妃》。

老儒生皱眉："东家，这书名……似乎颇为不雅……"

朱晓媛笑嘻嘻地摆手："您抄就是了，卖得好给您涨月钱。还有，书名底下再添一行小字——'据真实经历改编'。"

六个抄书手面面相觑，到底不敢驳东家的意思，卷起袖口研墨开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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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

《双世宠妃》第一批十本，定价两百文一本，摆在知味楼二楼的书架上。

故事写的是一位现代少女穿越到古代侯府，偶遇冷面皇子，从相看两厌到情根深种，中间掺着宅斗、宫斗、生离死别、失忆相认，最后携手归隐。朱晓媛对着电视剧的记忆一通乱改，悄悄塞了不少"王晓媛"自己的影子——譬如女主也爱吃糖人，也爱爬树，也曾被关在府里气到踢墙。

她本以为卖个三五本就不错了。

结果第一天，十本售罄。

第二天，加抄二十本，中午前卖光。

第三天，排队的人从二楼一直排到一楼门口，长安城的贵女们坐着马车来抢，几个郎君不好意思亲自来买，派小厮偷摸来，拿袖子遮着脸问："还有没有那个……那个双什么妃的……"

朱晓媛坐在二楼数钱，笑得合不拢嘴。

【发了发了发了！一本书赚两百文，一天卖三十本就六千文！六两银子！顶一个普通人家半年嚼用！刘彻你后宫三千又怎样，我有稿费！】

她不知道的是——

未央宫椒房殿。

卫子夫放下手中的书卷，面色微妙。身边的侍女低声问："皇后娘娘，这书……"

"有趣。"卫子夫淡淡弯了弯嘴角，"文笔虽粗，但胜在情真。尤其是女主在侯府受委屈那段……倒像是真有来历的人写的。"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昭阳殿的方向，轻轻叹了一声。

"这知味楼的东家……来历怕是不简单。"

长信宫。刘彻的几位嫔妃凑在一起，传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双世宠妃》，压低声音叽叽喳喳——

"昨夜我看到女主被关祠堂那里，哭了半宿！"

"男主可真会说话！'你若敢死，我便把侯府拆了给你陪葬'——哎哟我的心……"

"听说陛下最近也让人去买了一本呢！"

"嘘——！小声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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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几位老臣在廊下碰头。

御史大夫张汤黑着脸："市井淫书，伤风败俗！堂堂长安城，竟容这等秽物横行？"

桑弘羊捋着胡须，慢悠悠道："话不能这么说。那书我让人翻过，讲的是女子坚韧、夫妻相守，虽有些情节……咳咳，但大体并无悖逆之处。况且，据说那知味楼东家是个女子，女子能写书印书，倒也算一桩奇事。"

"奇什么奇！回头参一本上去！"

"参谁？上书坊主？她犯了大汉哪条律？"

张汤噎住，拂袖而去。

桑弘羊望着他的背影，低声笑了笑，转头吩咐身边随从："去知味楼，给老夫也买一本。要那个……东家亲笔题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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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

刘彻靠在案后，面前的奏章堆了半尺高，他一本也没看。手里握着一册薄薄的书卷，书页边缘已被翻得微卷，正是那本《双世宠妃》。

他已经看了三遍。

第一遍是笑着看的。一边看一边对照脑海里她每日的心声——

【男主这设定怎么这么像刘彻那老狐狸？不管了，反正读者爱看。】

【女主被欺负这段我加了好多料——当年王夫人入宫前在赵地确实被族中婶娘为难过，写出来痛快！】

【大家怎么都这么爱看虐心桥段？好吧我再写惨一点……反正最后甜回来就行了。】

他看到她边写边骂自己"老狐狸"，又看到她偷偷在书里藏了那些王夫人从未对人说过的往事——被婶娘克扣炭火、寒冬腊月捧着冷粥躲在柴房里哭、十三岁那年差点被卖给过路富商做妾。每一个细节都写得轻描淡写，可他知道那不是虚构。那是她真真切切挨过的日子。

他的指腹摩挲过那行字："女主捂着冻僵的手，想，若有人接我走就好了，无论去哪。"

刘彻闭了闭眼。

第三遍是沉默着看完的。从头到尾，他一言未发。

良久，他放下书卷，声音低哑："来人。"

"陛下？"

"知味楼那本新书……让少府加印五百册，宫中各处都送一本。"他顿了顿，"算了。不用少府。朕亲自去知味楼买。"

侍卫愣住："陛、陛下亲自去——？"

刘彻抬眸，眼底有光。

"朕去给东家送润笔之资。"

他整了整衣袍，嘴角压不住一点弯弧。

她笔下的女主有人接走了，寒风里有了暖炉，破屋子里有了锦被。可那个在赵地挨冻的小女孩，他没能早些遇见。

现在她活生生地在长安城里吃火锅、写故事、数铜钱。每一次心跳，每一句心声，他都听得见。

刘彻迈步走下宣室殿的台阶，身后跟着满脸惊恐的侍卫长。

"备车，去东市。朕微服。"

侍卫长腿一软——陛下亲自逛书坊买话本子，这要是让张汤知道了，怕是要当场撞柱子。

而此刻的知味楼二楼，朱晓媛刚涮完今天的第五片毛肚，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明天写续集！让女主生一对双胞胎！气死刘彻！他想要女儿想了多久了哈哈哈哈——】

她笑得见牙不见眼。

全然不知宣室殿那位正往她这儿来，嘴角也翘着同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