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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茂陵夜话……朕的小逃妻天天骂朕

长安东市打烊后,朱晓媛换了一身深色胡服,从知味楼后门溜了出去。

今夜无月,星子疏疏落落地挂在城楼上。

她牵着马走了两条街,翻身上马时动作比前几日利落了许多——灵泉空间里的暖流似乎正在慢慢改造这具"死而复生"的躯体,力气渐长,耳目也清明了几分。

【先回宫一趟。我知道这很蠢,好不容易跑出来又要自己送上门去……可我就看一眼闳儿。一眼就好。】

马蹄踏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深夜的长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她熟门熟路地绕到未央宫外墙一处偏僻的角门,那原是采买杂役走的小门,锁早已锈了,轻轻一拧便开。

【以前偷溜出宫逛夜市就走这扇门,没想到还能用上。刘彻的守卫该换了。】

她猫着腰潜进宫墙,沿着阴影一路向北。

昭阳殿到了。

大汉最华丽的宫殿,她住了七年的地方。此刻殿外白幡尚未撤尽,在夜风里轻轻晃荡,殿内烛火昏昏。大约是"王夫人诈尸"的消息传得满宫风雨,守夜的宫人缩在内室里不敢探头,只留了几盏长明灯孤零零地亮着。

【这感觉真奇怪……看着自己的灵堂,我还好好地站在外头。】

她绕过前殿,直奔东暖阁。

刘闳的寝殿。他今年九岁,早产体弱,王夫人从前每日都要亲自看着他喝药、用膳、习字,然后哄他入睡。二十五岁病逝时,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小儿子。

暖阁的门虚掩着。朱晓媛屏息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

烛火将熄未熄,小小床榻上蜷着一个瘦瘦的身影。锦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睡得正沉,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浅淡的阴影。

她的眼眶一下就热了。

【长高了。长了好多。去年的衣裳肯定都短了……】

她蹲在榻边,伸手虚虚地隔着半寸摸了摸儿子的脸颊,不敢真的碰上去。刘闳在睡梦中动了动,翻了个身,口齿不清地嘟囔:"母妃……"

朱晓媛死死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母妃不是故意丢下你的。母妃也不想生病不想死……可我又回来了,闳儿,我又回来了你知不知道……】

她不敢哭出声,用袖子胡乱地擦脸。过了好一会儿,才又伸手把刘闳踢开的被角掖好。孩子睡得沉,梦里不知在追什么,唇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

她蹲在榻边看了许久,久到腿都麻了。

【我得走了。天快亮了,被侍卫发现就完了。闳儿,你乖乖的,母妃在长安城里住着,离你不远。等母妃安顿好了……就想法子偷偷来看你。】

她狠了狠心站起身,刚摸到暖阁门口——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快去看看东暖阁!方才牌位翻倒了!"

"窗户!后窗好像开了!"

朱晓媛头皮一炸。

【完了完了完了!】

她一把推开暖阁后窗翻身跃了出去,脚刚落地就听到身后传来宫女的尖叫声。

"有人!有贼——!"

昭阳殿顿时炸了锅。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朱晓媛顾不得方向,拎着裙摆胡乱跑了几步,一头扎进花圃旁的矮树丛里,蜷成一团不敢动弹。

火把的光在头顶晃过去又晃回来,侍卫在花圃外头来来回回地搜。

她捂住口鼻,心跳如擂鼓。

【别找到我别找到我别找到我……】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暴露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铃声——那是未央宫正殿方向传来的信号,紧接着是侍卫们兴奋的喊声:"陛下醒了!传召太医——!"

花圃外的侍卫迟疑了片刻,领头的粗声道:"走,去宣室殿当值!"脚步声哗啦啦远去,昭阳殿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朱晓媛从树丛里探出半个脑袋,一脸懵。

【刘彻醒了?这大半夜的……他没事传召太医干什么?】

【不管了,跑!】

她趁着夜色彻底遁出昭阳殿,翻过角门,骑上马一路狂奔回东市。直到知味楼二楼的门在身后关上,她才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糊满了冷汗和泪痕的脸上。

她闭了闭眼。

【闳儿,你好好睡。母妃明天给你买个陶哨……后日夜里给你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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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宣室殿。

刘彻靠在榻上,双目微阖,面色平静。

太医躬着身子跪在帘外,小心翼翼地请脉,却怎么都诊不出这位帝王哪里有恙。

"陛下……臣观陛下脉象稳健,并无不妥……"

"退下。"

"……诺。"

太医退了出去。殿门合拢,烛火轻轻一跳。刘彻这才睁开眼,深沉的眼底映着跳动的光——那里面没有病色,只有一种柔软的、近乎无奈的温和。

他听了一整夜。

从她翻角门、潜进昭阳殿、蹲在刘闳榻前掉眼泪,到她狼狈地钻进树丛里骂自己蠢,再到她骑马逃回东市、靠着门板哭累了又笑出来。

【闳儿长高了。真好。我还能看见他长大。】

这句话在她心里翻来覆去说了许多遍,每一遍都带着泪,又带着笑。

刘彻沉默良久,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长安东市的方向。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知味楼的方向大概也快亮了。她今晚跑这一趟,累得够呛,此刻大概正蜷在被子里蒙头大睡,连鞋都没脱。

他忽然就想笑。

"朕的昭阳殿,你走得比朕还熟。"

"闳儿……是你的儿子,也是朕的儿子。你哭成那样,朕的心又不是铁打的。"

窗外晨风拂过,吹动他鬓边早生的几根白发。三十九岁的帝王,生平头一回觉得——能听见一个人的心声,是苦事,也是幸事。

苦在她哭的时候,他跟着胸口发闷。

幸在她笑的时候,他隔着大半座长安城,也能听见那声清清脆脆的欢喜。

"朱晓媛……"

他低低念出这个名字,唇角的弧度慢慢弯起来。

"你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