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陵的夜,静得只有风声。
朱晓媛是在一片漆黑中醒来的。
不,或许该说,她又一次醒来了。鼻尖萦绕着浓重的木料与香料混合的气味,身下是坚硬而冰凉的触感。她眨了眨眼,适应着黑暗,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医院惨白的灯光,消毒水的气味,父母憔悴的面容。她昏迷了一年,意识却飘荡在两千年前的汉朝,从婴孩长成少女,成了赵地民女王晓媛。然后,二十五岁,病逝。她在现代的病床上睁眼,心跳还没平稳,就又被一股力量拽回了这具已经入殓的身体。
【搞什么啊!我刚醒!我刚看到我妈哭了!】
【所以我现在又回来了?还是死了的那个王晓媛的身体?下葬了?!】
她猛地坐起身,额头险些撞上头顶的木板。狭小的空间,四周皆是厚重的木壁,纹路在黑暗中隐约可辨。她的指尖摸索过去,触到冰冷坚硬的质地——是梓木,上好的梓木。
这是棺材。
【老天爷,我在棺材里。我被埋了。】
一股凉意从脊椎窜起,但她很快压下了恐惧。十五岁那年莫名觉醒的灵泉空间在意识深处安静地悬浮着,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甚至能感知到空间里那具属于“朱晓媛”的、依然沉睡的现代身体。此刻,空间似乎比平时更加活跃,一股暖流正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流淌,无声无息地浸入这具刚刚复苏的躯体。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头顶的棺盖。
"咚、咚、咚。"
沉闷的声响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外面守陵的侍卫显然听见了,她听到一阵脚步躁动和低低的惊呼。
"什么声音?"
"棺……棺中……"
朱晓媛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怜而无害:"外面的小哥哥……帮帮我……"
寂静。
"我想出去看看……帮帮我打开棺材,我想出去看看……"
又是一阵死寂。然后她听到一个侍卫颤抖的声音:"这……这是王夫人的声音!可她明明已经……"
【废话,我活了!赶紧放我出去啊大哥们!】
她不知道的是,在那暖流涌过全身的同时,棺盖与棺身之间的缝隙里,几不可见的微光一闪而过,千年榫卯结构的棺盖,竟悄无声息地松动了半分。朱晓媛伸手一推,沉重的梓木盖板滑开一道缝隙。她愣了一瞬,随即利落地撑起身子,翻出了棺材。
月光洒下来,冷而清亮。她站在巨大的黄肠题凑墓室中央,环顾四周——堆积如山的随葬品,金器玉器丝帛铜灯,在幽暗中泛着微光。这是帝王规格的葬制,紧邻茂陵主墓。汉武帝刘彻,给了这位早逝的王夫人身后哀荣。
可她活过来了。
墓道口有烛火摇曳,两个侍卫正探身往里看,脸色煞白。朱晓媛低头看了看自己——素白的中衣,长发披散,面色大概也好不到哪去。她弯了弯嘴角,轻手轻脚走到棺椁旁,将棺盖合回原位,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然后,她从阴影里飘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
五分钟后,两个侍卫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墓道,一路狂奔喊着"诈尸了""王夫人活了"之类的话消失在夜色里。朱晓媛从墓门后探出头,忍笑忍得肚子疼。
【吓死你们,让你们把我埋了!】
【不过……我现在去哪儿?回宫?不行,我"死"了又活,刘彻那个老狐狸不得把我拆了研究?】
她提了提裙摆,沿着神道往外走。茂陵的守备因她"下葬"而撤去了大半,剩下的也被吓跑了。行至陵外,月色下一匹枣红马正悠闲地啃着草,大概是哪个侍卫的坐骑。
朱晓媛翻身上马,动作利落。策马扬鞭,长安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浮现。
【先去城里。找个落脚的地方。我身上……嗯?】
她摸了摸腰间,摸到一块质地温润的玉佩。是下葬时系在腰间的随葬品,成色极好。还有几枚金饼压在衣襟夹层里——汉朝厚葬之风,王夫人级别的墓中陪葬品触手可及。
【好家伙,随身带钱,不愧是我。】
长安东市,凌晨时分最是热闹。赌坊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骰子与铜钱的碰撞声不绝于耳。朱晓媛站在最大的那家"万金坊"门前,仰头看了看匾额,推门而入。
一个时辰后,万金坊换了主人。金饼拍在案上的声响清脆,地契更名的红印落下,朱晓媛拿走了写了新名字的契书。
"从今日起,这里改叫'知味楼'。一楼做食肆酒楼,二楼做书坊——藏书、抄书、借书,都行。"
掌柜的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披散着长发、穿着素白中衣却气场惊人的年轻女子,结结巴巴地问:"敢……敢问东家名姓?"
朱晓媛想了想:"姓王,王……媛。单名一个媛字。"
【王晓媛,王夫人。反正这身体是你的,名字我接着用了。不过我再也不想回宫了,当个民女多自在。】
她走上二楼,推开窗。长安城的晨光正从天际线漫上来,将鳞次栉比的屋顶染成金色。街市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炊烟袅袅,市声渐起。
活着。自由。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唇边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刘彻啊刘彻,你大概想不到吧?你亲手葬下的女人,现在在长安城里开了酒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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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未央宫宣室殿。
刘彻猛地睁开眼。
他方才打了个盹,却做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梦——不,不是梦。他看到了一片漆黑的棺椁空间,看到一双素白的手推开沉重的棺盖,看到月光下一个披发女子的背影策马奔向长安。
还有声音。
【搞什么啊!我刚醒!我刚看到我妈哭了!】
【所以我现在又回来了?还是死了的那个王晓媛的身体?下葬了?!】
【刘彻啊刘彻,你大概想不到吧?你亲手葬下的女人,现在在长安城里开了酒楼了。】
皇帝的手指攥紧了案沿,指节泛白。他抬头看向殿外渐亮的天色,沉声唤道:"来人。去茂陵。"
侍卫应声而去。刘彻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长安城的方向。
他听得到。那个声音。那个他以为已经永远失去的、属于王夫人的声音。
【你听得到,对不对?】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对。"
然而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
窗外的晨光彻底照亮了宣室殿,刘彻站在光里,表情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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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大唐时空]
长孙皇后正在翻阅奏疏的抄本,忽然见天际展开一片光幕,画面中是一个素衣女子骑马驰过月色下的原野,字幕浮现——
"汉武帝元封年间,王夫人薨,葬茂陵。当夜,复生。"
李世民从她身后走来,皱眉看着天幕:"王夫人?汉武帝的妃子?史载她早逝,怎会……"
话音未落,光幕上又出现一行字:"王夫人本名王晓媛,赵人。然其魂魄,实为两千年后一名唤朱晓媛之女子。"
长孙皇后掩口:"魂穿?!"
李世民若有所思:"朕记得……这个朱晓媛,是朱元璋的后人?"
光幕适时地补充:"朱晓媛,明太祖朱元璋之嫡系后裔,朱棣直系血脉。"
大唐皇帝与皇后对视一眼,一时无言。
[天幕·大明时空]
朱元璋正批着折子,忽然天降异象,光幕横贯长空。马皇后站在他身侧,看到"朱元璋后人"几个字时,眉梢微微一挑。
"重八,你看,那是你的后人。"
朱元璋眯着眼看完了全幕,哼了一声:"两千年后?这丫头倒是胆大,敢吓唬汉武帝的侍卫,还敢抢了他的马跑去开酒楼。"
马皇后掩唇笑了笑:"你当年不也当过和尚、讨过饭?这性子,倒像你。"
朱元璋又哼了一声,嘴角却微微翘起。
[天幕·叶罗丽仙境]
"哇!穿越!灵魂穿越!"
王默趴在窗台上,眼睛发亮。陈思思推了推眼镜:"历史向的?汉武帝时期……等等,她那个灵泉空间是怎么回事?"
光幕上适时闪过一抹微光,正是朱晓媛推开棺盖时空间助力的画面。齐娜轻声说:"她有一个空间……和我们的魔法有点像。"
孔雀仙子优雅地整理着羽毛:"不管怎么说,这位'王夫人'胆子是真的大。"
窗外,天幕缓缓淡去,留下各个时空里或惊或叹的人们。
而两千年后的长安,知味楼二楼的朱晓媛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
她揉了揉鼻子,继续指挥伙计们布置书架。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素白的中衣上,尘埃在光柱里轻轻浮动。
长安城新的一天,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