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崔夫人和柳氏已经等在那儿了。桌上摆满了菜肴——红烧肉、糖醋鱼、清炒时蔬,还有崔夫人特意嘱咐厨房给苏瑾做的桂花糕,香气扑鼻。
崔夫人笑着招呼

"来来来,快入座。瑾儿,姨母给你留了桂花糕,一会儿吃完饭再给你。"
苏瑾眼睛一亮,乖巧地应了一声。
赵元成快步走到苏瑾常坐的那一侧,一把拉开苏瑾旁边的椅子,站得笔直,等着苏瑾过来——那架势,像是已经预定好了这个位置。
可他话还没出口——
赵承屹松开牵着苏瑾的手,低头看了他一眼。苏瑾正仰着脸,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双像春水一样的眼睛里满是天真,嘴角还沾着方才吃桃花酥留下的浅浅碎屑。
赵承屹喉结微动,弯腰,一手穿过苏瑾的膝弯,一手托住他的后背,稳稳当当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苏瑾小小地"呀"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赵承屹的脖子,整个人被那宽阔的胸膛裹了进去。大哥身上有皂角的清香,混着方才练武后淡淡的汗意,宽厚温暖,像一堵让人安心的城墙。他比苏瑾高出许多,这一抱,苏瑾几乎整个陷进了他怀里,两条小短腿悬在空中晃了晃,倒也不怕,只是睁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赵承屹,软软地问

"承屹哥哥?"
"嗯。"赵承屹低声应道,嗓音比平日哑了几分。
他抱着苏瑾,几步走到自己那一侧,在苏瑾常坐的位置旁边停下,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椅子上,像是放一件易碎的珍宝。放好之后,他还顺手替苏瑾理了理衣摆,将那月白色的衣角抚平,又低头看了一眼——确认坐稳了,才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全程动作细致、自然,没有半分迟疑,仿佛抱苏瑾上椅子这件事,他早就做过了千百遍。
然后他侧头,看向跟在后面的赵屿,淡淡道

"元屿,坐你二哥旁边。"
赵屿愣了一下,看看二哥那边拉开的空椅子,又看看大哥——大哥的眼神平静,却不容置疑。小家伙虽然想坐苏瑾弟弟身边,但大哥发话了,他不敢不听,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到赵元成旁边,蹭蹭蹭爬上了那张椅子。
赵元成站在原地,手里还虚扶着那把被他拉开的椅子,人傻了。

(……人呢??)

(大哥直接抱过去了??还把三弟塞我这儿了??)
他低头看了看旁边——赵屿已经乖乖坐好了,仰着小脸看看他,又看看对面的苏瑾,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二哥,你又输了。
赵元成缓缓放下扶着椅背的手,面无表情地走到赵屿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全程没说一句话,只是下颌线绷得死紧。
苏瑾坐在赵承屹旁边,两只小短腿悬在椅子前晃了晃,刚要转头找二哥——却发现二哥已经坐在了对面,脸色黑得像锅底。
苏瑾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满眼疑惑。

(元成哥怎么了?)
他歪了歪小脑袋,冲对面的赵元成轻轻喊了一声

"元成哥?"
赵元成抬眼看他。苏瑾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明明白白的困惑——没有撒娇,没有讨好,就是单纯的"你为什么生气?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赵元成被他这眼神一看,胸口那股子闷气忽然就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硬邦邦地"嗯"了一声,别过脸去,低头扒了一口饭。
就在这时,上首传来崔夫人的声音——

"哎哟——"
崔夫人端着茶盏,挑了挑眉,目光在赵承屹和苏瑾之间扫了个来回,语气里满是促狭

"我方才瞧见什么了?承屹这孩子,平日里连多说一句话都嫌累,今日倒是利索得很,二话不说就把瑾儿抱上去了。这动作,比抱他自个儿的枪还顺手。"
柳氏在一旁掩唇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戏谑,凑近崔夫人低声道

"你是不知道,方才在演武场那边,承屹还抱着瑾儿不肯撒手呢——比这还亲。这孩子今日算是彻底栽在瑾儿手里了。"
崔夫人一听,眼睛都亮了,拍了拍柳氏的手背

"真的?!我这大儿子我养了十二年,他小时候我抱他他还扭来扭去不乐意,今日倒好,抱着瑾儿跟抱自家亲弟弟似的,连放椅子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磕着碰着——这我倒是头一回见!"
柳氏笑着指了指对面的赵元成

"你瞧瞧元成那张脸——椅子拉开了,人跑了,椅子白拉了。这叫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
崔夫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赵元成正黑着脸扒饭,耳根却红透了,忍不住又笑

"这二小子,平日里嘴硬得不行,今日算是栽了。大哥这一手,他怕是得记一辈子。"
苏瑾坐在那儿,听着两位长辈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脸颊飞红,低头盯着自己的碗,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赵承屹倒是面不改色,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到底还是没藏住。
赵元成在对面,被两个母亲当众揭了短,脸黑得能滴墨,却偏偏没法反驳——因为人家说得全对。他只能闷头扒饭,筷子戳得碗底"叮叮"响。
饭桌上,赵承屹看苏瑾太过于局促,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糖醋鱼,稳稳地放进了苏瑾碗里。
苏瑾低头看看碗里那块裹着酱汁的鱼,又抬头看看赵承屹,软软道

"谢谢承屹哥哥。"
赵承屹"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但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很受用。不是因为被道谢本身,而是因为说这话的人,声音甜得像浸了蜜,眼睛里盛着全然的欢喜,仿佛他说一句"谢谢",就能把整个人的欢喜都捧到你面前。
赵元成在对面看着,也夹了一块红烧肉,隔着桌子递到苏瑾碗边,嗓门有点硬

“吃这个。”
苏瑾愣了一下,看看二哥递过来的肉,又看看二哥那张别扭的脸,眉眼弯了弯,小声道

“谢谢元成哥”
赵元成听到这一声,胸口那股子堵了半天的气,终于又散了一点点。他没好意思看苏瑾的眼睛,低头扒饭,耳根悄悄红了。
赵屿也不甘落后,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苏瑾碗里

"苏瑾弟弟,我也给你夹!"
苏瑾被他逗乐了,眉眼弯弯地点头:

"谢谢元屿哥哥。"
一顿饭吃得暗流涌动又莫名温馨。赵承屹坐在苏瑾身侧,偶尔替他擦去碗边溅到的汤汁,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赵元成在对面干着急,想做点什么又找不到由头,只能闷头给苏瑾夹菜,夹了一块又一块。赵屿则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今天的鱼好吃"说到"二哥昨天偷吃了我的桂花糕",把赵元成气得筷子都快捏断了。
好不容易用完午膳,丫鬟们利落地撤了碗筷,换上茶点——桂花糕、杏仁酥、一壶新沏的茉莉香片,热气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