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成坐在石凳上,双手抱臂,下巴微抬,一副"我谁都不理"的架势,连余光都不往苏瑾那边扫。
苏瑾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着二哥突然"变脸"。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小声地、试探性地唤了一句
赵元成没理他。
苏瑾更懵了,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委屈,像是要哭不哭的样子,站在那儿不动了。
就在这时,赵承屹从石桌旁起身,朝苏瑾招了招手,声音依旧沉稳,却比平日多了几分温和

"苏瑾弟弟,过来。"
苏瑾像只迷路的小雀儿找到了方向,立刻小步跑了过去,仰着脸看赵承屹,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没散尽的懵懂。
赵承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子柔软又涨了几分。他伸手,从石桌上端起一盘刚让婢女送来的桃花酥,递到苏瑾面前。
那桃花酥做得精巧,层层酥皮绽开如花瓣,上面还点着淡淡的粉色,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苏瑾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刚才那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眉眼弯弯地仰头看着赵承屹,声音又甜又软

"谢谢承屹哥哥!"
那一声"谢谢承屹哥哥",甜得像是浸了蜜,尾音还带着点软糯的雀跃。
赵承屹看着他这副亮晶晶的小模样,心底那股子喜欢简直压都压不住。他轻轻"嗯"了一声,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低声道

"慢些吃,别噎着。"
苏瑾乖乖地捏起一块桃花酥,小口小口地咬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着,嘴角还沾了一点点酥皮碎屑,自己却浑然不觉。
赵承屹看着他,目光柔和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个小弟弟,怎么就这么招人疼呢?声音软,性子乖,夸人时眼睛亮得像星星,吃东西时又认真又可爱。他素来不爱多话,可此刻却觉得,多看这孩子一眼,心里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似的。
而坐在不远处的赵元成,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本来就在生闷气,看到苏瑾跑到大哥面前,看到大哥递糕点,看到苏瑾笑得眉眼弯弯地说"谢谢承屹哥哥"——

(又谢他!又冲他笑!)
赵元成攥着拳头,指节都泛了白。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平日里他和大哥关系尚可,虽然父亲总拿两人比,但兄弟之间倒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可此刻,看着苏瑾对着大哥笑得那么甜,他心里那股子酸涩简直要溢出来。

(他都没对我笑成那样……)
赵元成别过脸,强迫自己不去看,可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那边的动静——苏瑾咬桃花酥的声音、苏瑾软软的"好吃"、苏瑾偶尔发出的小小满足的叹息……
每听一声,他心里就堵一分。
赵承屹余光扫到二弟那副"生人勿近"的背影,嘴角又极轻地勾了一下。他垂下眼帘,继续看着面前这个小口吃糕点的弟弟,心里那股子喜欢愈发浓烈。
其实,赵承屹对苏瑾的在意,比他自己承认的还要深。
他比赵元成大两岁,从小就被父亲拿来做比较——"你看你二弟,枪法比你稳""你看你二弟,读书比你快"。赵老将军的鞭策方式向来如此,长子总要比次子更沉稳、更出色,可次子偏偏天资不差,处处紧咬着不放。久而久之,兄弟二人之间便生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争抢欲——不是明面上的争斗,而是一种骨子里的"我不服你,你也不服我"。
所以,当苏瑾说在大哥怀里"很有安全感、很舒服"的时候,赵承屹心里那股子暗爽,不只是因为被夸了——更是因为,这一次,他赢过了二弟。
而苏瑾这个甜甜软软的小弟弟,恰好撞进了这场兄弟暗战的缝隙里,成了最珍贵的"战利品"。
赵承屹低头看着苏瑾嘴角那点酥皮碎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替他擦掉了。
苏瑾愣了一下,随即弯着眼笑了,没有躲,反而乖乖仰着脸让他擦。
赵承屹指尖刚从苏瑾嘴角收回,那点微热的触感还留在指腹上,心头余温未散。低头一看——苏瑾没有躲开,也没有害羞地低头,而是仰着那张精致的小脸,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还沾着刚才被擦掉的酥皮留下的浅浅印子,冲他笑得又甜又软,像是得了天大的宠爱。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拘谨,只有全然的欢喜和依赖。
那双眼睛生得极好,像一潭春水,澄澈温柔,波光潋滟。无论看谁,都仿佛盛满了全然的欢喜与偏爱,让人觉得——那目光里,全是对你的爱,全是对你的取悦与赞美。赵承屹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那汪春水整个儿淹了进去,连呼吸都滞了半息。
赵承屹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那汪春水整个儿淹了进去,连呼吸都滞了半息。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波澜,正想说句什么——
苏瑾忽然捏起盘里剩下的一块桃花酥,小胳膊一伸,举到了赵承屹嘴边。
那块桃花酥还带着小家伙指尖的温度,递得干脆又自然,没有半分犹豫。
赵承屹愣住了。
他长这么大,除了母亲,还没有谁把吃的东西直接递到他嘴边过。父亲教的是"食不言寝不语",大哥要的是稳重自持,连二弟赵元成跟他说话都是硬邦邦的"喂"。可眼前这个只到他胸口的小弟弟,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把一块糕点递到了他唇边,那双像春水一样的眼睛看着他,软软地说:

"承屹哥哥,你也吃。"
声音又轻又甜,像是春风拂过柳梢。
赵承屹看着那块近在咫尺的桃花酥,又看看苏瑾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那眼神里写满了"你帮我擦了嘴,我也要对你好"。他沉默了一瞬,喉结又滚了一下。
最终,他没有张嘴去咬,而是低下头,就着苏瑾的手,轻轻咬了一小口酥皮。
他慢慢直起身,看着苏瑾还举着糕点的小手,低声道:

"……甜。"
苏瑾听到这一个字,笑得更灿烂了,收回手,把剩下那大半块桃花酥又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还冲赵承屹笑,像是分享了一件天大的秘密。
赵承屹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小脸,胸口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涨了一层。他忽然觉得,父亲拿二弟跟他比了一辈子,可……大概从来没有人把一块桃花酥递到他嘴边过。

(这个小弟弟……是真的把他当哥哥。)
不是因为他是长子,不是因为父亲的要求,就只是——因为他对他好,所以他也想对你好。
不是因为他是长子,不是因为父亲的要求,就只是——因为他对他好,所以他也想对你好。
赵承屹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波澜,低低地"嗯"了一声,嗓音比平日哑了几分,又软了几分

"很甜。谢谢弟弟。"
顿了顿,他看着苏瑾那双还举着糕点的小手,鬼使神差地又补了一句

"……好乖。"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像是怕被旁人听见,又像是只说给苏瑾一个人听的。
苏瑾被他这一声"好乖"叫得脸颊又飞起两抹红晕,眼睛弯得更厉害了,乖乖收回手,把剩下那大半块桃花酥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还时不时抬眼看赵承屹,像是要确认他是不是真的觉得甜。
赵承屹被他这副小模样看得心尖发软,垂着眼,嘴角那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赵元成坐在石凳上,背对着那边,肩膀绷得死紧,心里那股子闷气翻来覆去地熬,越熬越苦。他余光瞥见苏瑾还在乖乖吃糕点,嘴角沾着碎屑,眼睛弯着,偶尔抬眼看大哥一眼——那眼神,还是那么亮,还是那么软。
他受不了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真会冲过去把那盘桃花酥掀了。
赵元成猛地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嗓门比平日大了些,硬邦邦地来了句

"快到午膳时辰了。母亲说了,半个时辰后回来用茶点——该回去了。"
他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借口生硬。可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赵承屹闻言,低头看了苏瑾一眼,淡淡道

"走吧。"
说着,他朝苏瑾伸出手——不是虚引,而是掌心朝上,明明白白地等着苏瑾把手放上来。
苏瑾看了看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又看了看站在几步外、脸色不太好看却没伸手的赵元成,犹豫了一瞬。
按理说,他应该去牵赵元成的手。可二哥刚才坐那儿半天不理他,他喊了一声也没应,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委屈还没散干净呢。他虽然性子软,可到底也是个七岁的孩子,被冷落了,心里总归是有点小脾气的。
苏瑾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把手放进了赵承屹的掌心里。
赵承屹收拢手指,稳稳地握住那只小手,牵着他往前走。他走得极慢,像是刻意配合苏瑾的步子,每一步都等他。
赵元成站在原地,看着大哥牵走了苏瑾,手指攥了攥,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刚才要是主动过去牵,或许苏瑾也会把手给他——可他偏就赌那口气,偏就坐在那儿生闷气不说话,现在好了,连牵手的机会都没了。
赵屿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小家伙眨了眨眼,忽然觉得局势好像……明朗了。
二哥生气不理人→苏瑾弟弟委屈→大哥趁虚而入→二哥后悔了。
赵屿虽然年纪小,但脑子转得倒快。他立刻小步跑到苏瑾另一侧,仰着脸,叽叽喳喳地开口

"苏瑾弟弟!你刚才那块桃花酥好吃吗?我昨天也吃了,厨房的张嬷嬷说那是她最拿手的!对了,咱们待会儿去哪儿吃午膳呀?听说今日有红烧肉,还有糖醋鱼!你爱吃鱼吗?我可喜欢了,二哥每次都跟我抢……"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瞄了一眼落在后面的赵元成——二哥的脸色,比刚才更黑了。
苏瑾被赵屿这一连串的问题逗得眉眼弯弯,软软地一一答着

"好吃呀。我吃鱼的,不过我不跟人抢,元屿哥哥吃就好。"

"我才不跟你抢呢!我让给你!"
赵屿立刻大声道,还特意看了赵元成一眼,像是在宣示:你看,我比你会哄苏瑾弟弟。
赵元成沉默地跟在最后面,听着前面两人一问一答,听着大哥牵着苏瑾的脚步声,听着三弟那副"我赢了"的语气,胸口那股子闷气翻了又翻。
他低着头,盯着脚下的青石板路,脑子里一遍遍回放自己刚才坐在石凳上生闷气的样子——

(我坐那儿干嘛?我过去牵他不就好了?我说句话不就好了?)

(现在好了,瑾儿牵的是大哥的手,旁边黏的是三弟,我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