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地方,赵元成将苏瑾带到了看台正中央的一处位置。那里视野极佳,整个演武场尽收眼底,却又远离练武的沙地,四周还有围栏遮挡,是最安全不过的地方。

“就在这儿。”
赵元成扶着苏瑾坐下,又替他拂去石凳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严肃。

“坐好了,看着哥练。要是觉得晒或者累,就闭上眼歇会儿,但绝不准乱跑,听见没?”

“听见啦。”
苏瑾乖巧地应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仰头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元成哥,你练吧,我在心里给你加油。”
赵元成看着那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沉甸甸又暖烘烘的。他点点头,转身大步走向场中,那背影挺得笔直,像是要在弟弟面前拿出十分的精神来。
演武场上,赵元成挽弓射箭,箭矢破空,正中红心;又挥舞长枪,枪出如龙,气势如虹。他每做一个动作,都要分神往看台瞟一眼。见苏瑾安安静静地坐着,他便心头稍安,练得愈发卖力,只想将这身武艺都展现在弟弟面前。
练了一阵,赵元成偶然回头,却见苏瑾不知何时已从乖巧端坐变成了伏案作画。那张精致的小脸几乎要埋进宣纸里,手中的笔毫飞快舞动,眼神专注得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那张纸,连看都不看场中一眼。
赵元成心里猛地一慌。

(他在画什么?那纸有什么好看的?)
一股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像是自己辛苦表演,观众却低头玩起了别的。他甚至有些记恨起那张洁白的宣纸来,觉得它夺走了苏瑾所有的目光。手里的枪法不由得乱了一瞬,差点脱手。
“啧。”赵元成暗骂自己一声,强行压下那股幼稚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将剩下的套路练完。
训练一结束,赵元成甚至来不及擦去额头的汗水,也顾不得周身因剧烈运动散发的腾腾热气,大步流星地冲到苏瑾面前。他站定,双手撑在石凳的扶手上,将苏瑾圈在身前,微微俯身,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委屈:

“苏瑾,你是不是觉得……哥练武很无聊?”
谁知苏瑾闻言,非但没失望,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他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专注和兴奋,一边笑一边迫不及待地朝赵元成那边贴过去,软软地撒娇道。

“不无聊!有趣极了!元成哥你刚才那个转身好帅!哥——抱抱!”
那一声“哥——”拖得长长的,又甜又软,带着全然的崇拜和依赖。
赵元成被他这一贴、这一声叫得浑身一僵,原本那点酸涩和不快瞬间被这甜腻的撒娇冲得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酥麻和受用。可随即,他又闻到自己身上浓烈的汗味,眉头立刻皱起,下意识地往后撤了半步,声音有些生硬。

“不行。刚练完武,一身臭汗,别熏着你。”
苏瑾却不依,像只粘人的小考拉,又往前贴了贴,仰着脸,眼神清澈又固执。

“不臭!元成哥的味道,一点都不臭!我就想抱!”
赵元成看着他那副耍赖又依赖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可面上还是强撑着板着脸,只是那板着的脸在苏瑾的软磨硬泡下,线条越来越柔和。他正想再哄两句,却见苏瑾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将面前那张宣纸捧了起来,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

“元成哥,你看,我画了你!你练武的样子,最好看了!”
赵元成愣住了,低头看向那张画。
宣纸之上,墨迹淋漓,笔法虽略显稚嫩,却神韵十足。画中的少年将军,挽弓搭箭,眉峰如剑,眼神锐利,那股子一往无前的英气跃然纸上。每一个线条,都透着作画人极致的专注与崇拜。
赵元成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那股因宣纸而起的醋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惊喜与感动。他接过画,指腹轻轻摩挲着纸上的墨迹,喉咙有些发紧。

(原来他不是觉得无聊……他是在画我。他说有趣,是真的觉得我有趣。)
他突然觉得刚才自己那点吃味的心思幼稚得可笑,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但他素来要强,不肯承认自己失态,连忙轻咳一声,板起脸,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咳……画得……还算有几分英气。就是这线条,软了点。”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不过……哥知道你用心了。刚才……哥只是太在意你了,怕你觉得无聊,才有些沉不住气。哥傻不傻?”
说完,赵元成再也忍不住,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释然和开心。他不再顾忌身上的汗水,俯下身,张开双臂,给了苏瑾一个结结实实、宽大温暖的拥抱,将那带着青草和阳光味道的身子骨,紧紧裹进自己怀里。

“好了,不失望了。哥抱了,熏着就熏着吧。”
赵元成闷声道,下巴轻轻蹭了蹭苏瑾柔软的发顶。

“画得真好。哥收着了。以后哥每次练武,你都来看,嗯?”
苏瑾被他抱得紧紧的,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汗味和阳光味,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小手回抱住赵元成的脖子,在他耳边软软地应道。

“嗯!我以后天天来!元成哥最好看了!”
赵元成浑身一僵,随即更紧地回抱住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角却忍不住高高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