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祖宗

苏瑾不是那种只会缩在后面的受气包，他是被宠得底气十足的小公子。他在外人面前是清贵疏离的，但在赵元成面前，那就是另一回事——因为知道身后这座山永远在，所以他才敢肆无忌惮地撒娇、耍赖、甚至故意扯后腿。

而且赵元成也吃这一套，嘴上凶，心里却把这只黏人的小雀儿护得严严实实。

琼林宴后的第三天，卯时三刻。

晨雾还没散，尚学堂外就响起了脚步声。赵元成走得稳，但身侧却黏着个不好伺候的小尾巴。

苏瑾几乎是挂在赵元成胳膊上的。他也不哭闹，就是整个人懒洋洋地靠着他，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半眯着，像只没睡醒的猫，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

赵元成低头，浓眉一皱，那洪亮的嗓门压低了几分，却依然中气十足。

嘴上这么说着，他却极自然地放慢了脚步，原本要甩开的胳膊也顺势垂下，任由苏瑾像藤蔓一样缠着。他甚至调整了角度，用身体替苏瑾挡住迎面来的冷风。

赵元成侧头，瞪了一眼挂在自己胳膊上晃荡的苏瑾，语气严厉，手却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肘部，防止他摔倒。

苏瑾仰起脸，嘴角一弯，露出个极好看的笑，那点慵懒瞬间变成了明媚的狡黠。

赵元成被这话噎了一下，耳根莫名有点热，却还是板着脸呵斥。

到了学堂门口，赵元成没让苏瑾自己走，直接伸手一捞，像抱个孩子似的把苏瑾往里一带，稳稳放在了门槛内。

赵元成低喝，随后大步跨进学堂。

原本喧闹的学堂瞬间安静。赵元成无视众人，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苏瑾立刻跟了上去，挨着他坐下，甚至还要往他身上靠。

赵元成瞪了他一眼，却顺手把旁边的书包拿过来垫在苏瑾腰后，让他靠着舒服点。他自己则坐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把苏瑾严严实实地护在里面。

旁边那纨绔子弟刚想探头，赵元成眼皮都没抬，只冷冷扫了一眼。

那纨绔吓得一缩。

苏瑾却不怕，反而笑嘻嘻地从桌子底下伸出手，悄悄拽住了赵元成的袖口，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求关注。

赵元成身体微微一僵，没甩开，只是用另一只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拍了拍那只不安分的手，压着嗓子，语气是惯有的严厉，却透着一股无可奈何的软意。

可苏瑾不听，反而变本加厉，把脑袋也靠了过来，小声嘟囔，那嗓音又甜又软，带着点刚睡醒的黏糊劲儿。

赵元成低头，看着那张凑过来的、带着点无辜委屈的小脸，心头那点不耐烦瞬间化成了软绵的水。他眉头拧得更紧，像是被这“麻烦”愁到了，嘴上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带着点教训的口吻。

他话音未落，手已经伸进怀里，掏出一个用干净油纸包着的、还热乎着的肉包子。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塞过去吓人，而是先用手背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了，才迅速而自然地塞进苏瑾手里，还顺手帮他托了一下，怕烫着这娇贵的少爷。

赵元成板着脸警告，眼神却盯着苏瑾的嘴，生怕他吃快了呛着。

苏瑾捧着热乎乎的包子，眉眼弯弯，小口小口地咬着，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他一边吃，一边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瞟着赵元成，像是在邀功。

赵元成看着他这副满足又依赖的模样，心里那点“嫌弃”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受用。他强作镇定地转回头，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偶尔瞟向苏瑾的余光，却怎么也藏不住那股子“我弟弟就得我宠着”的得意劲儿。

这时，夫子进来，众学子起身行礼。苏瑾也想站，却被赵元成一把按住了肩膀，用眼神示意他“老实坐着”。

课上，夫子提问。苏瑾其实知道答案，但他不举手，而是侧过头，用气声在赵元成耳边软软地念。

那嗓音又甜又软，像羽毛挠在心尖上。

赵元成喉结滚了滚，差点破功。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酥麻感，站起来，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地回答。虽然是在答题，但他心里想的却是。

然而，他回答得条理清晰，引经据典，还不忘把苏瑾带进去。

夫子点头赞许。

赵元成坐下，苏瑾立刻凑过来，在他胳膊上蹭了蹭，像只讨好主人的猫。

赵元成浑身一颤，强作镇定，压着嗓子咬牙道。

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暴露了他心底的纵容。

午时下课，赵元成收拾书袋，苏瑾立刻黏上来，抱住他的腰不放。

赵元成想都没想就拒绝，掰开他的手。

苏瑾难得地执拗起来，仰着脸，眼睛湿漉漉的。

赵元成看着那双眼睛，心里那道防线瞬间崩塌。他叹了口气，认命似的伸手，极轻地在苏瑾脑门上弹了一下，语气凶狠却透着无奈。

苏瑾瞬间眉开眼笑，紧紧抓住赵元成的衣角，像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糖果。

赵元成看着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心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