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初雪约定
A大的第一场雪,是在十二月初的深夜悄然而至的。
林知微睡前还在背单词,窗外的光还只是清冷的月光。凌晨两点,她起夜喝水,无意间撩开窗帘——世界已经白了半边。
雪花不是飘,是铺天盖地地往下倾倒,像要把整个城市都埋进柔软的棉花里。路灯的光被雪折射,朦胧成一圈一圈的晕,整座校园静得只剩下雪落的声音,细碎,绵长,像谁在耳边轻轻叹息。
她愣在窗前,指尖不自觉地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手机在床头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消息,来自江逾白,时间显示是两分钟前:
“醒了?看窗外。”
林知微心头一热,立刻回:“看见了。”
那边很快又跳出来一条:“穿厚点,楼下等你。带你去个地方。”
林知微没犹豫,从衣柜里翻出最厚的羽绒服,围上那条他摔过、她又重新织好的围巾,戴好帽子,像只笨拙的小熊,蹑手蹑脚地下了楼。
宿舍楼下的路灯旁,江逾白早已等在雪里。
他没打伞,也没戴帽子,只在深灰色的长款大衣里套了件黑色毛衣,肩头和发梢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见她跑出来,嘴角一挑,眼底映着雪光,亮得像藏了两团星火。
“慢点,摔了我还得背你。”他迎上来,声音混在风雪里,低哑又带笑。
林知微跑到他面前,鼻尖冻得通红,哈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你怎么不打电话叫我?在外面等多久了?”
“没多久。”江逾白轻描淡写,伸手把她帽子往下拉了拉,盖住她露出的耳朵,随即解开自己大衣的扣子,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风瞬间被挡在了外面。
林知微被他圈在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毛衣,听见他沉稳的心跳,鼻尖全是他身上熟悉的松木气息,混着雪夜的清冷。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手指紧紧攥住他后背的衣料。
“去哪儿?”她闷声问。
“操场。”江逾白收紧手臂,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发顶,“人少,安静。”
他没撑伞,就这么裹着她,一步一步往操场走。雪落在他肩头,落在她露在外面的围巾上,世界白茫茫一片,只剩下脚下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和彼此的呼吸。
操场的塑胶跑道已经被雪盖住,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白。江逾白没往看台走,而是直接踩着雪,走到操场正中央,才停下脚步。
“看。”他松开她一点,指着远处教学楼顶,“那儿,以后是我们系馆。左边那栋,是图书馆。再左边——”他顿了顿,手指转向另一侧,“是你常去的那间自习室。”
林知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雪幕里,那些熟悉的建筑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沉睡的巨兽。可经他一说,每一处都变得清晰起来。
“江逾白,”她轻声问,“你都记得?”
“记得。”他低头,呼吸拂过她额头,“你每天早上七点二十从宿舍出来,走这条路去食堂。你常坐的那个窗口,打饭阿姨总多给你一勺糖醋排骨。你下午两点会去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阳光能晒到你半个肩膀。你晚上九点回宿舍,路上会买一杯热豆浆……”
他一件一件数着,语气平淡,却像在念一篇写了千百遍的课文。
林知微眼眶发热。她从未想过,自己那些琐碎的日常,他都一一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她仰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想什么?”江逾白挑眉。
“想……”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想和你一直这样走下去。走到雪停,走到天亮,走到我们都老了。”
江逾白眼底的笑意瞬间深了下去。他没说话,只是重新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裹进大衣里,低头,吻了吻她冻得冰凉的鼻尖。
“那得走很久。”他声音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所以,得提前把以后的事定下来。”
“什么事?”
“房子的事。”江逾白看着远处朦胧的天际线,像是在描绘一幅早已成型的蓝图,“林知微,等我们结婚,我要给你盖一栋房子。”
林知微一怔:“盖房子?”
“嗯。”江逾白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围巾的流苏,“不是那种方方正正的盒子。我要盖一栋,客厅、卧室、书房,全都是落地窗。朝南,采光要好,冬天阳光能铺满整个地板。”
他顿了顿,低头看她,眼底映着雪光,温柔得不像话:
“这样,以后每年下雪,你不用出门,不用挨冻。你只要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抱着膝盖,就能看见一整片的雪。我就在你旁边,给你煮热可可,或者削苹果。”
他声音越来越低,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立誓:
“我不要你冬天缩着脖子等我的短信,不要你半夜起来看雪。我要你一睁眼,就能看见雪,看见我,看见我们的家。”
林知微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烫得脸颊生疼。她把脸埋进他胸口,手指攥紧他腰侧的衣服,哽咽着说不出话。
江逾白任由她哭,只是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良久,他才重新捧起她的脸,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低头,吻掉她睫毛上挂着的细小冰晶。
“哭什么,”他声音沙哑,带着笑意,“又不是现在就要盖。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攒钱,慢慢画图纸,慢慢等你嫁给我。”
他顿了顿,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
“林知微,这是约定。初雪下的第一个约定。你记好了,以后每年下雪,我都带你来这儿走一圈,提醒你,你老公还在给你盖房子呢。”
林知微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认真的眉眼,用力点了点头:“嗯,我记着。每年都来。”
“还有,”江逾白忽然想起什么,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剥开,塞进她嘴里,“甜的。以后每年下雪,我都给你买糖。吃到你牙疼为止。”
林知微含着糖,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泪水的咸涩。她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那说好了,”她小声说,“房子要落地窗,糖要橘子味的。少一样,我都不嫁。”
江逾白低笑一声,重新将她裹紧,转身,沿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
“敢不嫁?”他语气嚣张,手臂却温柔地护着她,“晚了。你早就是我江逾白预定好的江太太了。”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将两人的脚印一点点覆盖。
但有些东西,却在这场初雪里,被深深地埋进了土壤,生了根,发了芽,注定要在未来的岁月里,长成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