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雨夜

穆青玄脚步一顿，侧眸看他："你想住哪儿？"

"有干草堆就行！"景然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太对——人家堂堂大乘长老的山峰，怎么可能有干草堆。他赶紧改口，"呃，不是，我的意思是……随便一个小角落就行，我不挑的！"

穆青玄看了他三息，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给你安排了小院。"

景然愣了一下，然后追上去："小、小院？单独的小院吗？"

"嗯。"

"那、那太好了！谢谢穆长老！"

他开心得原地蹦了一下，浅青色的布衣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穆青玄没有回头，只留给他一个素白清冷的背影，但景然总觉得，那人的步子好像比刚才又慢了那么一点点。

景然换好干衣服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住的小院就在祭坛东侧不远，三间青瓦房围着一个小小的天井，院子里还种着一棵不知名的矮树，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他这辈子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以前那间歪歪扭扭的石屋跟这儿一比，简直连狗窝都不如。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美滋滋地摸了摸每一块墙砖，然后仰头看着头顶明净的星空，深吸一口气。

"景然，你出息了。"他对着夜空小声说，"你以后也是有大靠山的人了。"

说完他自己又笑起来，笑着笑着忽然收了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股灵力还在体内缓缓流淌，温热的、充沛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深处轻轻搏动。他忽然想起缔结契约的那一瞬间——穆青玄的面容在灵光里显得格外苍白，眼睫低垂，指腹落在他额心的时候，冰凉又轻柔。

景然使劲甩了甩脑袋。

"别瞎想别瞎想。人家就是跟你做个交易，给你灵力是应该的，你以后好好配合双修就行。"

他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屋里走。

躺在铺着干净棉褥的床铺上，景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闻着被褥上那股淡淡的、像是晒过太阳的干爽气息，他忽然鼻子一酸。

原来被人善待是这样的感觉。

他闭上眼，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半夜，寒云峰起了风。

景然是被一阵轰隆隆的雷声惊醒的。他猛地睁开眼，整个屋子被闪电照亮了一瞬，紧接着又是一声炸雷，震得窗棂都在抖。

"——！"

他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连鞋都没穿就冲出了房门。

寒云峰顶的夜里格外空旷，风声裹着雨丝斜斜地刮过来，把院子那棵矮树吹得东倒西歪。景然站在廊下，抱着胳膊，看着远处翻涌的云层里时不时亮起的闪电，脸都白了。

他小时候被雷劈过。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他皮糙肉厚的，劈完也就黑了几天，但打那以后他就落下了毛病，一打雷就怕。以前在石屋里他都是把自己埋进干草堆最深处，捂着耳朵等到雷停。

可现在他在寒云峰上。干草堆？没有。能把自己埋进去的地方？也没有。

又是一道闪电。

景然"嗖"地缩回屋里，在床边转了两圈，犹豫了又犹豫，最后还是没忍住，拉开房门一头扎进了雨夜里。

他沿着记忆里的方向，磕磕绊绊地摸到了穆青玄住的院子。院门没关，屋子里的灯还亮着，烛光透过窗纸映出一团暖黄色的晕。

景然站在门口，伸出手想敲门，又缩回去。

敲了会不会被赶走？

可是雷声真的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