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筑基大圆满

穆青玄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息。那双淡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景然总觉得那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比山风要暖和一点点。

"站到祭坛中央去。"穆青玄说。

景然乖乖照做。他踩上青石祭坛的瞬间，脚下那些流动的符文忽然亮了一瞬，像是有感应似的，从他脚底往四周蔓延开一圈微弱的灵光。他吓了一跳，差点跳下来，但穆青玄已经站在了他对面。

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三尺的距离。

景然能闻到对方身上极淡的冷香，像是积雪覆盖的松枝，又像是夜晚山顶的雾气。他心跳开始加速，手心里全是汗。

"神魂同心契，一旦缔结，灵力互通，痛感共享。"穆青玄的声音平稳地落在雨后的空寂里，"你确认要结？"

景然点头如捣蒜："确认确认！"

"不反悔？"

"绝不反悔！"

穆青玄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他抬起右手，食指指腹在景然额心轻轻一点。

那一瞬间，景然感觉自己整个人被劈开了。

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灵力从额心涌入，像决堤的洪水冲进干涸的河道，顺着经脉一路奔涌而下。他体内那点微薄的筑基期灵气跟这股力量比起来，简直像小溪撞上大海，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被吞没了。

"唔——"

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身体表面那些原本已经消退的淡青原石纹路全部浮现出来，从脖颈到手腕，密密麻麻地蔓延开，像一张蛛网覆在了皮肤上。

穆青玄的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抬起左手——拇指上那枚墨玉戒在灵光中闪过一瞬暗沉的光泽——然后掌心覆在景然天灵盖上，缓缓引导那股磅礴灵力在少年体内梳理、归位。

剧痛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

等景然从那股灵力的冲击中缓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被汗浸透了，大口大口喘着气，像一条刚被捞上岸的鱼。可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件更让他震惊的事。

他的修为在涨。

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筑基大圆满——短短几息之间，他卡了几百年的瓶颈就碎了，灵力还在往上冲，直到堪堪摸到金丹的门槛才慢下来。

景然呆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掌心里那层淡青的原石纹路正在慢慢消退，可他分明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流淌的灵力比以前多了十倍不止。他甚至觉得，现在让他再遇上苍梧那群小妖，他起码能多扛三下再跑。

"哈哈——"

他实在憋不住了，一屁股坐在祭坛上，仰头大笑起来。"我真的变强了！穆长老你看见没有！我、我筑基大圆满了！"

穆青玄收回手，站在他面前，素白广袖被山顶的风吹得微微拂动。他看着坐在地上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的少年，没有笑，但眉梢那层寒霜似乎薄了一些。

"起来。"他说，"去换身干衣服。"

"哦哦好！"

景然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乐呵呵地跟在穆青玄身后往祭坛旁边那排屋舍走去。他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满脑子都是"我变强了"四个大字，转着圈地响。

他没看见穆青玄走在前面时，指尖轻轻蜷进袖中，指腹摩挲了一下那枚墨玉戒的戒面。

也没听见对方几不可闻的、极轻极淡的一声叹息。

"穆长老！"

景然小跑着追上来，凑到他身侧，仰着脑袋好奇地问："那个……缔结契约了之后，我是不是就能一直住在寒云峰上了？"

"嗯。"

"那、那我住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