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心

杀青当天早上沈年六点就醒了。她洗漱完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光，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没有新消息。她换好戏服去片场的时候，路上碰到道具组的大哥推着车过去，冲她竖了个大拇指，说今天拍完就解放了。

沈年笑了笑，走进化妆间坐下来。化妆师正在调粉底的颜色，她透过面前的镜子看见门口晃过一个人影，等她转头去看，人已经走过去了。九点半的时候她拍完了倒数第二场，回休息区喝口水。出来的时候看见宋亚轩坐在片场门口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奶茶，冲她挥了挥。

沈年接过来，杯壁上还是温的。她喝了一口，抬头问他其他人呢。

宋亚轩话音刚落，张真源从隔壁棚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束花，白色的雏菊和满天星，用牛皮纸包着，简单干净。他走到沈年面前递过来，笑了笑。

沈年接过花，低头闻了一下。雏菊的味道很淡，清新的，像早上露水没干的时候。她说了一声谢谢，张真源摆摆手，走到宋亚轩旁边站定了。十点差五分，沈年被叫到布景里站好。最后一场戏是她饰演的角色跟赵雨棠饰演的女主告别，台词不多，但她提前背了无数遍。导演喊了开始，她说完最后一句台词，看着赵雨棠转身走远，灯光打在她脸上，她眨了眨眼。

导演喊了一声“卡”，然后说“过了”。全场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响起了鼓掌声。沈年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听见身后传来一串脚步声。她转过头，看见刘耀文站在布景边缘，手里拎着一袋零食，朝她抬了抬下巴。严浩翔跟在他后面，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大概是直接从通告过来的。贺峻霖举着相机半蹲在道具箱旁边，按了好几张快门，咔咔咔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片场里格外清楚。

宋亚轩已经钻到前面来了，冲她喊了一句杀青快乐。张真源站在人群后面，冲她笑了笑。沈年弯下腰给大家鞠了一躬，再直起身的时候，看见马嘉祺从门口走进来。他身边还有一个人——丁程鑫。他穿着件灰色卫衣，手里什么也没拿，就只是站在那里，隔着整个摄影棚的人看她。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沈年站在布景中间，灯光还没完全关，白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周围照得亮堂堂的。她握着张真源送的雏菊，另一只手还攥着宋亚轩给的奶茶杯，就这么看着他。

他说完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旁边贺峻霖又按了一下快门，咔嚓声在安静的片场里显得格外响亮。丁程鑫偏头看了贺峻霖一眼，然后转回来看着沈年。

她说完这两个字，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片场的人开始陆续收拾东西，工作人员搬动器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来。其他几个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话，宋亚轩说待会儿去哪吃饭，刘耀文说车够不够坐，严浩翔表示自己开了辆七座。沈年被围在中间，手里抱着花、攥着奶茶，耳朵里灌满了他们的声音，但眼睛还是朝丁程鑫那边偏了一下。

丁程鑫没挤进来，站在圈子外面一步远的位置，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安静地看着她。两人的视线对上，沈年看见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就一下，然后被宋亚轩拽过去说话打断了。她被人拉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丁程鑫还站在原地，逆光的轮廓被门口的亮光勾了一道边。他抬了抬手，像在说走吧，又像在说等一下。

沈年转回去，跟着大家走出了摄影棚。阳光猛地涌过来，亮得她眯了眯眼，手里的雏菊花瓣被风吹得轻轻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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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人加沈年，八个人挤在严浩翔那辆七座车里。宋亚轩坐在副驾，沈年被塞在第二排中间，左边刘耀文右边贺峻霖，张真源和马嘉祺坐第三排，丁程鑫最后上，车门关上的时候他站在外面看了一眼，发现只剩第三排靠窗还有点空位，侧身挤了进去。

沈年被挤在中间动弹不得，只能偏着头看窗外。横店的街道在倒退，路边有卖烤肠的小摊，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她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第三排，丁程鑫靠在车窗边，侧头看外面，卫衣帽子松松地搭在肩上。张真源坐在他旁边翻手机，马嘉祺靠着另一侧窗闭眼养神。

沈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雏菊，花茎上用牛皮纸绳扎了个结，她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那个结。车拐过一个弯，她身体晃了一下，手肘碰到了左边刘耀文的手臂。刘耀文没动，像没感觉到一样继续跟宋亚轩聊天。她又往右边偏了偏，贺峻霖正在低头翻相机里的照片，屏幕上是她刚才站在布景中间的侧脸。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把相机侧过来给她看了一眼。

沈年笑了一下，收回目光。车开了一段路，停在一条巷子口。严浩翔把车倒进一个窄车位，熄火的时候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宋亚轩第一个窜下车，站在路边伸了个懒腰。沈年从第二排挤出来，双脚落地的时候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她抱着花站在路边等其他人，丁程鑫最后一个下车，关上车门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然后跟张真源一起往巷子里面走。

包间不大，圆桌正好坐八个人。沈年被推到了靠里的位置，左手边是刘耀文，右手边是贺峻霖。宋亚轩坐在对面已经开始看菜单了，严浩翔跟服务员说了几句，马嘉祺倒了杯茶推到沈年面前。

沈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服务员开始上菜。沈年夹了一块红烧肉，低头慢慢嚼着。宋亚轩在跟刘耀文抢最后一块排骨，贺峻霖在旁边录像。严浩翔正在跟马嘉祺聊工作安排，张真源低头认真地吃着一碗米饭。她听着满桌嘈杂的说话声、碗筷碰撞声，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不真实。她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丁程鑫正隔着桌子看她。他手里端着半碗汤，没喝，就放在那儿。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丁程鑫低头喝了一口汤，然后放下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沈年碗边那个空碟里，没说话，也没看她，继续吃自己的。沈年低头看了一眼那块鱼肉，白嫩的，蘸了酱汁。她夹起来吃了，什么也没说。宋亚轩在旁边喊了一声“丁哥你偏心啊，我也要”，丁程鑫头也没抬回了一句：“你自己有手。”贺峻霖的相机快门声又响了一下，咔嚓。沈年把鱼咽下去，嘴角的弧度藏在了碗沿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