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被渴醒了,太阳穴突突地跳,脑袋昏昏沉沉。
我无力地抬手摸了摸额头,烫的。
发烧了。
应该是昨晚吹风受凉导致的。
喉咙干涩得发疼,我强撑着起来,脚步虚浮挪到桌边去找水喝。
倒上温水,小口抿着,温热滑过喉咙,短暂抚平了灼烧般的痛感,却治标不治本,干涩感很快又卷了上来。
家里没有退烧药,我只好下了个跑腿的单,备注完放门口后,又蒙头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有敲门声传来。
又一次醒来,额上一层薄汗,烧还是没退,喉咙依旧干疼,连呼吸都带着燥热感。我下意识摸过枕边手机,屏幕亮起的微光刺得眼睛发酸,随手划开界面,19:08。
跑腿外卖?
我想开口喊一句“放门口就行”。
但嗓子连吞咽口水都疼得不行,气音更是挤不出来。
没人回应门外的敲门声,门外人又敲了两下。
我勉强坐起,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毛衣外套披着,拖踏着拖鞋向玄关移去。
抬手,开门。
严成玹。
楼道暖黄灯半盖在他身上,半边脸浸在阴影里,他左耳新打的耳钉,耳周泛着一点淡淡的红,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提着我下单的退烧药。
他怎么来了?
严成玹视线直直落向我没有血色的脸,开口,
“你发烧了?”
声音不高,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嗓子干哑,发不出完整的一句话,只能点了下头。
沉默几秒,视线掠过我空荡荡的身后,语气依旧绷着,“就自己一个人?”
我无可否认。
“让我进去。”
算不上商量,语气平平,也不等我反应,伸手拉着我的手腕把我往里带,反手将门带上。
?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他这份近乎主导的举动,等到回过神,人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了。
严成玹拿起侧边叠放的毛毯,伸手覆过来,轻搭在我的身上,边角替我拢好。
“我去烧水,熬点粥。”
他收回放毯子的手,没再同我对视,将那袋退烧药搁在桌子上,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亮起,严成玹侧立在灶台前,白背心衬出肩臂线条,眼镜卡在头顶黑发之间。他垂着头打理食材,没有张扬的姿态,只是安静地淘米熬粥。
我双手抱膝,头抵在膝间,视线隔着一段距离落向厨房那个身影。
酸涩毫无征兆地漫上来。
是我一味回避,仓促推开这段关系,那时只顺着自己慢热的本能抽身,全然没有顾及他。如今回过神,才发觉当初的自己实在太过狠心。
我埋着头无声掉泪。分不清眼眶发烫,是心头翻涌的愧疚酸涩,还是发烧带来的浑身不适。
抽泣声压在膝头,没能藏住。
厨房里的动静停了下来,然后是急切的脚步声。
沙发有一点高度,他蹲着,视线微微向上,近乎仰视着我。
“更难受了吗?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我把头从环抱着的双臂间抬起,他正含泪瘪嘴摇头。
下一秒,他的掌心自然而然贴上我的额头,试探着我的体温,眉头紧紧皱着。
我明明做错了那么多,明明是我当初狠心推开他,他为什么还这么好?我好后悔,严成玹。万般情绪缠在一起,鼻子发酸,堵得胸口发疼,积压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顺着脸大颗大颗往下落。
他彻底慌了,小心翼翼捧着我的脸,掌心贴着发烫的皮肤。动作算不上熟练,带着一丝笨拙,替我拭去泪,笨拙地哄我。
“我在这里。”
我依旧沉默抽泣,没有开口。
粥还在灶上小火焖着,而他的手掌没有松开我的脸,只是拇指缓慢摩挲发烫的皮肤,与我对视。
好久,我埋在他掌心之间,哭声慢慢收住,只是肩膀还时不时发颤,滚烫的眼泪仍旧不断往外渗。
严成玹依旧维持蹲姿,仰着眼看我,手掌没有松开我的脸,反而收紧了一点,拇指很轻地反复蹭过我的泪。
灶上熬粥咕嘟的声响从厨房飘来。
“粥快好了。”他打破沉默,语气平稳,不逼我解释刚刚落泪的原因,“等会儿多少吃一点。”
他没有深究我崩溃的来由,把话题带过,罗回眼前,留给我足够的空间,不去戳破我藏起来的情绪。
他缓慢站起身,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确认我情绪稍稍平稳,才转身走向厨房。锅里的粥正翻滚熟透,淡淡的米香漫出来。
我仍旧蜷在沙发,毯子裹紧身体,我还没从情绪上抽离出来。
严成玹把粥端过来,顺势坐在我旁边,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追问,只是替我吹凉,耐心等着我愿意动勺子。
“可以喝了。”他声音放得很轻。
他扶着碗,我接过他拿的勺,舀起一口送进嘴里,米粥软糯温热,喉咙的干涩缓解不少。我刻意维持着淡淡的神态,不流露任何多余情绪,小口进食。
严成玹也没有不耐烦,他的视线安安稳稳落在我身上,任由我按着自己的节奏,想停便停,想慢便慢。
等到我停下动作,把勺子轻搁在碗沿,碗里还剩小半碗粥,他才开口,“吃不下,不用勉强。”
碗被放下,他拿过一旁的退烧药与一杯温水,“听话,吃药。”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慢慢探出手臂,拿起药片与温水。仰头把药咽下,水杯放回茶几,发出一声很轻的磕碰。
看我吃完,他端起那只剩着粥的碗起身,走向厨房收拾。我望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心底翻上来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客厅里很静,只有厨房传来水流轻微的声响,是他洗碗留下的余响。
我往沙发深处缩了缩,毯子拉高一点裹住脖颈,靠着沙发发呆,望着厨房虚掩的门,心底冒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意外的念头。
片刻之后,水声停下。严成玹擦干净手走回客厅,脚步放得很轻。
“我先带你房间,外面凉。”
他半扶着我走向卧室,我半边肩膀挨着他,能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温热体温。我不敢去看他的侧脸,任由他带着我往前走。
躺下,拢被。
“好好休息。”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打算离开。
几乎是凭着一股本能,我指尖先勾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发烫的手触碰他微凉的皮肤,轻轻攥住。力道很轻,没有用力拉扯,只是不肯松开。
我偏过头看他,声音带着生病时浓厚的鼻音,“你要走吗?”
他脚步顿住,抬眼看向我,眼里带着一丝意外,大概没料到我会主动搭话。
犹豫几秒,我垂下视线,声音压得很低,“能不能留下来?”
一句请求说得很轻。说完我便移开视线,不敢直面他的反应。
“嗯。”
“我不走。”
他没有立刻抽回手,相反的,他掌心回握,指尖摩挲着我的手背,是安抚的动作。
“我去睡客厅,哪里不舒服就叫我,我能听见。”
我把脸埋进被子,闷闷从被子底下挤出一声:“嗯。”
他没有再说话,放缓了摩挲的节奏直到松开,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