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喧闹彻底平息。
信一抬手示意,一众小弟安静退散,悄无声息撤出飞发铺,连带巷口值守的人都尽数散开。
没人敢打扰此刻铺内的安静。
方才的打斗杀伐、骨骼脆响、凌厉拳风,还残留在空气里,余压未散。
烟尘缓缓落定,满地碎发与零星尘土,衬得屋内愈发清冷死寂。
阳台外早已没了那名男人狼狈逃窜的身影。
偌大飞发铺,最后只余下两个人。
端坐理发椅上的龙卷风,与静静立在门口的晚晴。
他指间夹着半截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冷硬的眉眼。
刚才动手时杀伐狠绝、寸步不让,此刻静下来,周身戾气一点点收敛,却依旧带着生人勿近的沉冷气场。
全程静默,一言不发。
晚晴站在门槛边,胸口还微微起伏,残留着方才奔跑的喘息。
她没走近,也不敢出声。
方才那一幕,彻底撞进眼底。
她从前所见的龙卷风,永远是温和的、迁就的、会替她扫平麻烦、会温柔纵容她笨拙慌乱的模样。
可这一刻,她亲眼看见他的另一面。
冷酷、果决、狠戾、出手绝不留情。
折断对手手臂的干脆,一拳将人打飞的力道,那句淡得像随口闲谈、却藏着生死震慑的警告 ——
字字句句,都在告诉她。
他的温柔,从来只给她一人。
对外,他是执掌城寨规矩、杀伐由心的恶龙。
沉默在狭小的铺内蔓延,绵密又缱绻。
良久,龙卷风缓缓抬手,指尖掸落一寸烟灰。
他没有回头,声线低沉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吓到?”
简单两个字,轻轻打破死寂。
晚晴睫毛轻轻一颤,下意识摇摇头,又顿住,小声应答:“…… 少少。”
她确实有一瞬被那凌厉的打斗震慑。
却丝毫不怕他。
反而心口发胀,莫名发酸,又莫名更沉地心动。
龙卷风这才缓缓转过身。
眼底的冷冽早已褪尽,只剩下惯有的沉静,没有凶狠,没有压迫。
他看着门口怯生生立着的少女,看着她发白的小脸、微颤的睫毛,眸色微缓。
“睇咗几耐?” 他轻声问。
晚晴耳尖一红,无从躲避,只能老实回答:“从…… 佢拿剪刀抵住你嗰阵开始。”
她说完,心底越发五味杂陈。
刚才哪怕刀尖抵喉,他眼底都没有半分慌乱。
天塌不惊,遇事决绝。
这样的人,却一次次护着她这个平凡普通、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龙卷风沉默两秒,掐灭指尖香烟,随手丢进一旁烟灰缸。
动作从容利落,褪去所有江湖戾气,只剩市井寻常的松弛。
“唔使怕。”
他看着她,语气很轻,极稳。
“我唔会喺你面前,乱咁动手。”
若非对方闯界挟持、触碰底线,他从不会展露这般狠绝手段。
晚晴抬眸望他,眼底清亮,藏着浅浅的敬畏,也藏着藏不住的依赖:
“我唔怕你。”
“我只怕…… 你次次都要面对咁多危险。”
这句话轻轻软软,落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戳人。
龙卷风身形微顿。
他抬眼,静静望着她干净纯粹的眉眼,心底沉寂多年的软处,再一次被轻轻熨热。
他依旧不多言语,不会煽情,不会直白表露动容。
只是淡淡开口,嗓音沉得克制:
“有我喺,就唔会有事。”
一句最简单的安稳,抵过千言万语。
他起身,缓步朝她走近。
高大的身影慢慢笼罩住她,却刻意放轻了所有气场,温柔得不似方才杀伐之人。
屋内无风,光影安静。
两人独处,咫尺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