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敛去心底翻涌的纷乱心绪,纤细指尖轻轻攥紧竹篮,轻声道别,转身欲离。
夜色沉落九龙城寨,潮湿微凉的晚风穿巷而过,一点点吹散飞发铺内残留的杀伐戾气,褪去方才紧绷肃杀的氛围。
恰在此时,信一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冰糖莲子糖水缓步走来。白瓷碗腾着细碎温热的白雾,清甜软糯的香气漫溢开来,温柔抚平了夜里所有冷硬。
“钟姑娘,路上小心。”
信一眼色通透,将方才屋内独处的缱绻氛围尽收眼底,语气温和妥帖,细细叮嘱。
晚晴眉眼温顺,轻轻颔首:
“好,多谢信一哥。”
她不再逗留,踩着巷间斑驳的夜影缓步走远,单薄纤细的身影一点点融进浓稠夜色,最终消失在巷道深处。
木门轻掩,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外头的夜风与零星喧嚣。
整间飞发铺,瞬间陷入极致的静谧。
信一端着温热糖水步入屋内,看向静立的龙卷风,低声说道:
“大佬,刚熬的糖水,润润喉,缓一缓气力。”
方才那场近身缠斗、持刀对峙,旁人看着利落轻松,实则全程心神紧绷、步步惊险,耗损极大。
龙卷风微微颔首,沉默抬手接过瓷碗。
微凉指尖触到温热碗沿,清甜的莲子暖意顺着掌心蔓延,缓缓冲淡了唇间残留的烟味与淡淡的杀伐戾气。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老旧吊扇缓缓转动,发出细碎的沙沙轻响,晚风穿窗,松弛又安宁。
龙卷风坐在沙发上,彻底卸下对外所有的冷硬锋芒与层层戒备。
他垂眸低头,小口抿着糖水。
温热甜意顺着喉间缓缓淌落,一点点抚平连日积攒的疲惫、纷争与紧绷。
长久高压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铺天盖地的疲惫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日夜坐镇城寨、周旋纷争、彻夜操劳,本就身心俱疲,方才一场惊险缠斗,更是彻底耗空了心力。
糖水尚余小半碗,指尖仍轻搭碗沿。
修长脖颈微微松弛垂落,墨镜遮挡下的眼帘缓缓阖拢。不过须臾,绵长平稳的呼吸便漫开,已然沉沉睡去。
信一静立一旁,看着难得休憩的大佬,放轻所有动作,小心翼翼抬手,轻轻取下他鼻梁的墨镜。
屋内安宁落地,夜色温柔静好。
可这份平静,转瞬被突兀打破。
“砰 ——”
一声沉闷重物坠落声骤然从外头阳台铁棚炸开,刺耳又突兀。
信一神色一凛,瞬间站直身子,快步冲向窗边。
极致细微的动静,终究惊醒了浅眠的龙卷风。
他眸色骤然清醒,倦意尽数褪去,周身气场瞬间重回冷沉锐利。
楼下铁棚之上,方才逃窜的男人正狼狈蜷伏着,身形摇摇欲坠。
信一俯身开窗,冷声厉喝:“喂!你还不走!”
晚风灌进屋中,吹动屋内寂静。
龙卷风抬手端起手边糖水,漫不经心抿了一口,目光沉沉落向窗外狼狈的男人,嗓音淡冷:“想点?”
男人趴在铁棚上,神色慌乱又无助,低声嗫嚅:“我…… 我想换钱。”
龙卷风眸光微沉,视线牢牢锁在他手中紧攥的袋子上,语气冷冽追问:“呢袋嘢,点来的?”
信一顺势低声补充:“大佬,是大老板的货。王九带人在外守了整夜,就是专门等着抓他。”
龙卷风指尖摩挲着碗沿,眉眼沉静无波,再次开口,声线微凉:“你跟边个混的?”
说话间,他放下手中瓷碗,抬手摸出一支烟,点燃。星火明灭,衬得他侧脸明暗交错,气场莫测。
男人闻言,眼底瞬间泛红,满是委屈慌乱,连连摇头:“我唔系黑社会,我畀人骗咗。”
龙卷风静静审视他狼狈无措的模样,淡淡研判:“睇你个样,唔似本地人。”
男人垂首,声音低沉酸涩:“我系偷渡过来的。”
闻言,龙卷风将唇边香烟稍稍挪远,烟火微光映着他沉静的眉眼,语气难得带了几分怅然:“你屋企人呢?”
男人死死垂着头,一言不发,只轻轻摇头。
龙卷风低低苦笑一声,烟雾缓缓吐出,漫在微凉夜风里:
“但凡入得城寨的,从来都系麻烦的。”
他起身缓步走向阳台,在信一身侧驻足,推开窗,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男人,气场沉压逼人。
“将呢袋粉俾我。”
男人下意识五指收紧,死死攥紧手中袋子,眼底满是挣扎与贪念。
龙卷风眸色发冷,一字一句,直击要害:“钱重要,定系命重要?”
轻飘飘一句问话,道破生死抉择。
夜风凛冽,吹得人心头发凉。
男人终于彻底慌了,不敢再有半分迟疑,颤巍巍抓着围栏,艰难攀爬靠近,抬手将那袋东西递了上去。
龙卷风伸手稳稳接过。
烟火明灭间,他淡淡出声,语气利落果决:“带佢去揾四仔。”
话音落,他转身回身,背影沉冷孤挺,离开沉入了门外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