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寨的日头落得快。
方才天光尚亮,不过转瞬,层层叠叠的旧楼便把最后一点日光吞尽,巷子里提前浸出微凉的暮色。潮湿的风卷着街边油烟、果皮碎屑,慢悠悠扫过长巷,唯独方才少女走过的地方,还残着一缕清甜的面包香。
龙卷风站在原地,目光仍旧停在晚晴消失的巷口。
背影清瘦、步履轻软,不慌不忙融进围城的烟火里。
信一跟在身侧,看得通透。
自家大佬在城寨浮沉半生,见惯刀光、血债、背叛、假意,向来眼冷心沉,从不会为路人驻足半秒。
信一压低声音:
“大佬,时间唔早了”
龙卷风收回视线,指尖微松,神色依旧沉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走,返去”
方才那一撞,慌张坦荡、眼底干净,带着寻常街坊人家的老实怯懦。
信一笑了声:
“钟记面包铺嘅女仔,成日喺巷里穿梭送包,听话、本分、从唔惹事,城寨里边,难得嘅干净人。”
龙卷风默然颔首,缓缓抬步继续往前走。
——
另一边。
钟晚晴快步走完剩下的巷路,心跳还微微乱着。
方才那个男人气场太沉、压迫感太强,明明语气平和,却自带一身翻云覆雨的江湖气度。
她长这么大,在城寨见惯混混斗殴、口角纷争,却从未见过这般——
沉静、克制、深不见底的人。
温柔,却危险。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低声自语:
“好吓人……但又好好人。”
至少,他没有为难她半句。
送完最后两家面包,天色彻底暗下来。
晚晴提着空纸袋,慢慢走回钟记面包铺。
铺头灯火暖黄,炉火余温未散,面粉香气依旧萦绕满屋。
钟爸正在收拾台面,钟妈擦着玻璃柜,见女儿回来,立刻笑着上前。
“返来啦?一路顺唔顺?巷口冇事啩?”
晚晴放下纸袋,轻轻摇头,眉眼温柔。
“好顺嘅阿妈,冇事。”
她顿了顿,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轻轻提了一句。
“啱先……我喺转角撞到两个人,我行得太急,唔小心撞到人。”
钟妈瞬间紧张:
“撞到边个?系唔系巷里啲古惑仔?有冇虾你?”
城寨鱼龙混杂,她日日提心吊胆,最怕女儿被江湖人招惹、欺负。
晚晴立刻摇头,轻声安抚:
“唔系,佢哋冇凶我,仲好好脾气,冇闹我。”
晚晴回想了一下
“其中一个男人……好静,好斯文,完全唔似巷里啲人。”
钟爸闻言,停下动作,若有所思。
“城寨里边,气场沉、
又唔乱惹事嘅大佬……
多半系
——龙卷风。”
这三个字入耳。
晚晴微微一怔。
龙卷风——
她听过这个名字。
城寨无人不晓。
手段狠、城府深、地位极高,是真正站在这片围城顶端的人。
原来,刚才那个放过她、语气温和、眼神深沉的男人——
竟然是传闻里杀伐果断的龙卷风。
心口忽然轻轻一颤。
反差太大。
传闻里腥风血雨的人物,现实里,竟会温柔原谅一个莽撞撞上来的普通街坊少女。
——
夜色渐浓,城寨街巷灯火错落,暗处藏汹涌,明处藏烟火。
另一边。
龙卷风处理完手头琐事,与信一走在归途窄巷。
晚风再次吹来,隐隐又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是面包的味道。
信一看自家大佬一路沉默,终于敢多问一句:
“大佬,你乜野吧……”
龙卷风目视前路,夜色落在他深邃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微动。
他沉默片刻,低声回了一句。
“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