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心头一凛。
她明白,沾了王九,既是庇护,同样也是麻烦。
她初来乍到,无依无靠,手上背着九条人命,本就步步惊心。如今被香港地头蛇当众挂上“王九带的人”这个标签,等于直接被卷入了这片泥沼的是非中心。
夜色越来越沉,巷子里的风带着潮湿的水汽,卷着赌档的喧哗、摊贩的叫卖、暗处低声的争执,乱糟糟灌满整座围城。
两人缓步走在狭窄楼道里,头顶电线交错如网,昏黄灯泡随风轻轻摇晃,光影在斑驳墙面上忽明忽暗。
阿玉沉默半晌,侧头看向身侧散漫走着的男人。
“你不怕我连累你?”她轻声开口,语气冷静得很,“我来路不干净,惹的事多。”
王九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墨镜下的眼尾微微扬起,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
“入得香港,边个手脚干净?”
他偏头看她,语气轻得像晚风,却字字通透:
“呢度最不缺嘅就是亡命人。你有事,我敢带你入来,就预咗替你挡几分风雨。”
阿玉脚步一顿。
她原以为他只是贪玩、嘴贱、爱捉弄人的烂仔大佬,没想他看得比谁都通透。
“不过——”
王九话锋一转,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头顶,语气又恢复惯有的痞气:
“你都要识得乖啲。唔好日日冲动揾架打,新刀未到手之前,你连自保都勉强。”
阿玉抬手拍开他的手,眉眼带怒。
“我唔弱。”
“系系系,你最劲。”王九敷衍哄着,笑意藏不住,“劲到把刀都劈断。”
一句话堵得阿玉哑口无言,耳根微微发烫,又气又羞。
她别过头,懒得理他。
一路走回居住的矮楼,楼道依旧昏暗,四周家家户户敞着房门,人声贴墙而过,细碎的议论隐约钻进耳里。
“嗰个就系阿九今日带返来嘅女仔?”
“生得好正啊……难怪阿九咁紧张。”
“新来嘅,睇样都系跑路落来嘅。”
句句入耳。
阿玉脸色微沉。
果然如王九所说,她已经被人盯上了。
回到住处楼下,王九停下脚步,收敛了嬉皮笑脸。
“翻去休息。你一个女仔柔弱,你守好自己佢。”
他望着漆黑幽深的巷尾,声音压低:
“呢几日街上不太平,大老板最近要清一批外来人。你哋低调做人,唔好出声,等新刀出炉,我再教你城寨嘅生存规则。”
阿玉抬眼看他。
灯光落在他半张侧脸上,明明整日吊儿郎当,此刻眼底却藏着沉沉的锐利,是真正混惯江湖的沉稳与警惕。
“你呢?”她不自觉问出口。
王九挑眉:“我?”
他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却自带张狂:
“我喺度,就冇人敢喺我地盘郁你哋半分。”
晚风穿过狭窄巷弄,吹动两人衣角。
这座无天无律的港城,人人自顾不暇、弱肉强食。
唯独他,给了一个异乡亡命人,最放肆、也最踏实的一句庇护。
阿玉沉默片刻,轻轻颔首。
“知道。”
她转身上楼,背影利落倔强。
王九站在楼下,看着她一步步消失在昏暗楼道尽头,嘴角笑意慢慢淡去。
墨镜之下,眼底深黑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