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住这个,往后走点就系我都"
王九递给阿玉钥匙
"住附近,好照应"
"多谢"
阿玉接过钥匙
"大小姐~快滴放好东西,带你去买刀啊~"
王九靠在门框上,阿玉看了看王九,有点无语,她不太喜欢这样贱兮兮的人
"知啦!"
阿玉接过沉甸甸的铜钥匙,指尖摩挲过钥匙凹凸的齿纹,抬眼扫了一眼这间分给她的房间。
屋子不算大,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旧木桌,窗边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好在被褥齐全,勉强可以落脚。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霉味,却是她们流落香港以来,难得一处不用提防冷箭的地方。
王九斜斜倚在门框,单手插裤袋,墨镜依旧架在鼻梁,看不清眼底神色,嘴角却依旧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唔好四处乱开窗,呢度隔墙有耳。依都隔墙就可以听到你讲嘅每一句说话。”他语气随意,却带着告诫,“夜晚冇事唔好出巷口,东边后巷有好多烂仔游荡。真系遇到事,拍两下墙壁,我隔篱屋听得到。”
阿玉将那截断裂的八斩刀刀柄搁在桌面,看着断裂狰狞的刃口,心里依旧堵着一口气。
“记得赔我一把好刀,唔好拿啲烂铜烂铁来敷衍我。”
“放心。”王九嗤笑一声,我识个师傅,打刀几十年,多少江湖人都揾佢打铁。等你收拾妥当,我带你过去。”
阿玉简单把随身的行李摊开,将几件换洗衣物收好,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大小姐扭捏模样。不过片刻便整理完毕。
“得,行啦。”
她拎起小布包,转身走出房间。
王九已经等在屋外走廊,狭长昏暗的走廊灯光忽明忽暗,头顶电线纵横交错,远处传来街坊嘈杂的喧哗,还有赌档隐约的吵嚷声。
两人并肩顺着狭窄的楼道往下走。
楼道潮湿,墙皮斑驳脱落,到处堆着杂物,转弯的角落还蹲着几个抽烟的混混,目光肆无忌惮扫过来,瞥见一旁的王九,又纷纷收回视线,不敢多打量。
“睇到未,”王九低声侧过头,语气漫不经心,“我睇住呢片,有我在,一般人唔敢招惹你。但系唔代表永远都护得住你,最靠得住嘅,始终系自己手上嘅刀。”
阿玉脚步顿了顿。
方才还嫌弃他一副贱兮兮的模样,此刻听他这番话,心底又多了几分复杂。
“我唔需要靠人庇护。”她硬声道。
王九闻言低笑出声,也不拆穿她。
“行啦,去揾师傅。睇下可以帮你锻一把什么样的刀。”
穿过七拐八绕、密如蛛网的街巷,烟火、煤烟、油烟混杂在空气之中。
打铁铺就在巷子深处,远远已经听见“铛——铛——”铁锤敲打钢料的厚重声响,火星偶尔从敞开的木门缝隙飞溅出来。
"陈师傅~"
王九朝着屋内喊到
"阿九来啦,坐先啦"
王九看了看阿玉
"大小姐~请坐~"
阿玉看了看周围,坐了下来
陈师傅走了出来
"依位系?"
"新来的,我带的靓妹"
王九随口一句介绍,说得轻佻,指尖却指了指阿玉放在台面上那截断裂的八斩刀刀柄。
“佢把刀劈硬物崩断咗,想重新锻一把,要八斩刀,同呢把旧款差不多。”
陈师傅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伸手拿起那截残柄,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指摩挲过参差不齐、还带着磕碰痕迹的断口。铁屑簌簌从刃口掉落。
陈师傅眯起眼,掂量两下。
“好钢口,可惜受力过猛,直接从刃脊位崩开。呢种短刀,近身搏杀,最忌硬劈硬挡。”陈师傅抬眼打量阿玉,“姑娘,你系练八斩拳嘅?”
阿玉点点头,神色郑重。
“系,习惯贴身短打,刀要轻巧,刃要锋利,唔要太重。”
铺子里热浪滚滚,熔炉内炭火烧得赤红,热浪一阵阵扑面而来,熏得人脸颊发烫。墙角堆着各式钢材、半成品刀坯,墙面上挂满已经打磨成型的刀斧,寒光隐隐。地上满是铁屑炭灰,踩上去沙沙作响。
陈师傅把断刀搁在木案上。
“明白。八斩刀,讲究快、巧,唔靠蛮力硬磕。可以照旧刀形制复刻,钢料我用好料,淬火到位,寻常铁器一碰就开。”
王九靠在门框边上,双手插袋,墨镜依旧没有摘下,听着两人对话,漫不经心插了一句:
“钱我出,要好嘅,唔好偷工减料。”
阿玉闻言侧过头看他。
“唔使你出钱,我自己有。”
“算我赔你的。”王九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当初要不是我,你把刀都唔会断。”
阿玉一时语塞,想起那晚被他强行抱起,自己挥刀劈过去,咔嚓一声刀刃崩裂的场面,一股闷气又涌上来,却又无从反驳,只能抿紧嘴唇不再争辩。
陈师傅见两人一来一回,呵呵笑了两声。
“复刻形制不难,不过煅打、淬火、开刃,最少要三日。今日只可以落料锻坯,三日之后再来取货。”
阿玉伸手拿起那截旧刀柄,指尖抚过断裂处。
“可以,我等。”
“要刻标记吗?”陈师傅问道,“好多江湖人,会在刀身刻个记号。”
阿玉稍稍沉吟。
“那刻个树叶,多谢”
王九在一旁看着她爱惜旧刀的模样,沉默片刻。
“陈师傅,硬度调高一啲,但系唔好脆到好似上把咁,一撞就断。”
“得。”
陈师傅应下,将残刀放到一旁,转身走向熊熊燃烧的熔炉。
铁锤撞击钢材的铛铛声再度响起,四溅的火星在昏暗铺子里四下飞舞。
热浪裹着铁锈气息扑面而来。
阿玉望着熔炉跳动的火光,心里暗暗想着,等新刀到手,往后在这座危机四伏的港城之中,总算又有一件可以护住自己的兵器。
离开打铁铺,巷子里的晚风扑面而来,稍稍吹散身上的燥热。
天色已经沉下来,城寨大大小小的灯盏次第亮起,密密麻麻的光点层层叠叠,喧嚣声响不绝于耳。
王九走在她身侧,刻意慢下半步。
“三日之后过来拿刀。呢几日,乖乖待在住处,冇事就唔好到处乱闯。”
“我又唔系细路。”阿玉淡淡回了一句。
“香港入面,再厉害嘅人,都有阴沟翻船嘅时候。”王九的声音压得低了些,褪去几分玩世不恭,“好多人睇到我同你走埋一齐,已经开始留意你。行事收敛啲。”
阿玉心头一凛。
她明白,沾了王九,既是庇护,同样也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