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陆宗骁和沈婉清来到了什刹海。
冬日的什刹海,湖面已经结了厚厚的冰,灰白色的冰面上散落着枯黄的荷叶和折断的芦苇。湖边的小路上行人稀少,寒风掠过水面,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几只寒鸦蹲在光秃秃的柳树枝头,发出单调的叫声,给这片寂静的景色增添了几分萧索。
他们沿着湖边走了大约一里路,果然在湖的东南角看到了一座破败的庙宇。
那是一座很小的龙王庙,年久失修,庙门上的朱漆已经剥落殆尽,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木头。门楣上的匾额歪斜着,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龙王”二字。庙前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杂草从石缝中疯长出来,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庙门虚掩着,门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铁锁,但那把锁只是挂在门环上,并没有真正锁死。
陆宗骁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推开了庙门。
门轴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早晨显得格外响亮。他迈步走了进去,沈婉清紧随其后,反手将门掩上。
庙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正中是一座龙王塑像,泥塑的身躯已经开裂,彩绘剥落了大半,只剩下一张模糊的面孔,瞪着一双空洞的眼睛,俯视着闯入的不速之客。塑像前的供桌上空空如也,香炉中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上过香了。
两个人分头在庙中仔细搜查起来。
庙不大,前后只有两进,除了正殿之外,就只有两侧的偏殿和后院的一间小屋。偏殿中堆放着一些破旧的家具和杂物,上面落满了灰尘,看起来已经堆放了很多年。后院的小屋中有一口枯井,井口被一块石板盖着,石板上也积满了灰尘和落叶。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得就像一座普通的废弃庙宇。
但陆宗骁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站在正殿中,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了那座龙王塑像上。他盯着塑像看了很久,忽然发现了一个细节——塑像底座上的灰尘,比其他地方的灰尘要薄一些。
有人最近移动过这座塑像。
他快步走到塑像前,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底座周围的灰尘。果然,灰尘的厚度不均匀,有几处有明显的擦拭痕迹。他试着推了推塑像,塑像纹丝不动。他又试着转了转,塑像依然没有反应。
他皱起眉头,仔细检查塑像的各个部位,最终在塑像背后的衣褶中,摸到了一个凸起。
那是一块可以按动的砖块。
他按下砖块,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塑像底座的下方,一块地板缓缓向下凹陷,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沈婉清也走了过来,两个人在洞口边蹲下,向下望去。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下面是一道石阶,蜿蜒向下,通向黑暗的深处。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泥土和石灰的气味从洞中涌出。
陆宗骁从怀中掏出一盒火柴,划亮了一根,凑到洞口。微弱的火光中,可以看到石阶上有人近期踩踏过的痕迹。
“果然有猫腻。”他低声说。
“下去看看?”沈婉清问。
陆宗骁犹豫了一下。下面的情况不明,贸然下去可能会有危险。但既然已经找到了这个密道,不探个究竟,他又不甘心。
“下。”他说,“但要做好准备。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两个人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武器,然后一前一后,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石阶很长,大约走了三四丈深,才到了底部。底部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勉强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甬道的两侧是夯土的墙壁,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根火把,但火把都没有点燃。空气很沉闷,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压抑感。
他们沿着甬道向前走去,大约走了二三十步,前方豁然开朗——甬道的尽头,是一间大约两丈见方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墙壁是用青砖砌成的,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室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铁皮柜子,柜门紧锁。桌子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灯罩擦得很干净,旁边还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显然,有人定期在这里活动。
陆宗骁走到桌前,拿起那本笔记本翻了翻。笔记本上记录着一些日期和人名,还有一些数字和符号,看起来像是一份账目或者名单。字迹工整而清秀,透着一股严谨的作风。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名字是——“夜莺”。
那是沈婉清的代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