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名单

“夜莺”两个字出现在这本笔记本上，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陆宗骁握着笔记本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迅速翻到前面几页，逐页浏览。笔记本上记录的内容比他想象的更加详尽——日期、时间、地点、人名、活动概要，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北平城中多个抗日地下组织的活动轨迹都囊括其中。

他看到了方锦荣商行的名字，看到了韩铮手下一个联络点的地址，看到了几个他尚未接触但已知晓的抗日团体名称。甚至，他还看到了他自己——化名“陆文远”以及他的公寓地址，赫然列在其中一条记录的末尾。

这本笔记本，是一份针对北平抗日力量的监控日志。

而记录这本日志的人，对他们的活动了如指掌。

沈婉清走到他身边，看到了笔记本上的内容，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旁，与他一同面对着这份突如其来的危机。

陆宗骁合上笔记本，将它揣入怀中。然后，他走到那个铁皮柜子前，试着拉了拉柜门上的锁。锁很结实，凭蛮力无法打开。他从靴筒中拔出匕首，用刀尖撬了几下锁孔，锁芯纹丝不动。

“先撤。”他说，“此地不宜久留。”

两个人沿着原路退出地下室，将暗门恢复原状，然后离开了龙王庙。走出庙门时，外面的阳光已经升高了一些，但冬日的阳光毫无暖意，照在身上依然冷冰冰的。

他们没有直接返回住处，而是在什刹海附近绕了好几圈，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绕道回到了方家大宅。

一回到宅中，陆宗骁立刻将那本笔记本摊开在书桌上，与沈婉清一起逐页研究。

笔记本上的记录，时间跨度大约三个月，从去年十月开始，一直持续到最近几天。记录者的字迹始终工整如一，显示出极强的自律性和条理性。记录的内容涉及北平城中至少五个不同的抗日地下组织，包括他们的活动时间、接头地点、主要人员等信息。

其中，关于陆宗骁和沈婉清的部分，是从他们抵达北平后大约一周开始出现的。也就是说，他们刚到北平不久，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这个人，对我们的动向了如指掌。”陆宗骁指着其中一条记录，“你看这里，记载了我第一次去方锦荣商行的时间，精确到了具体的时辰。这说明，从我踏入北平的第一天起，就已经处在对方的监视之下了。”

“会是谁呢？”沈婉清皱着眉头，“如果是日本人的特务，他们掌握了这么多情报，为什么迟迟没有动手？以武藤的性格，他不可能容忍我们在他的眼皮底下活动这么久。”

“只有一个解释。”陆宗骁说，“对方的目的，不是立刻消灭我们，而是监视我们，通过我们钓出更大的鱼。他们想看看，我们背后还有多少人，还与哪些人有联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而且，这个人对我们的内部情况非常了解。他知道‘夜莺’这个代号，知道我们的联络方式，甚至知道方锦荣与我们的关系。这说明——内鬼，就在我们身边。”

这句话说出口，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沉重起来。

内鬼。这两个字，是任何一个地下组织最恐惧的事情。它意味着背叛，意味着信任的崩塌，意味着每一个同伴都可能成为潜在的敌人。

沈婉清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你觉得，会是谁？”

“我不知道。”陆宗骁坦诚地说，“但这个人，一定能够接触到我们的核心信息。方锦荣、韩铮、你、我——我们四个人，是知道全部情况的。除此之外，其他人知道的都是碎片化的信息，不可能拼凑出如此完整的监控记录。”

“你怀疑方锦荣？”

“我不怀疑任何人。”陆宗骁说，“但在真相查明之前，每一个人都不能排除嫌疑。”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来：“从现在开始，我们的所有行动，都要加倍小心。原有的联络方式和接头地点，全部暂停使用。新的联络方式，只限于你我之间单线传递，不再经过任何第三方。”

沈婉清点了点头：“那韩铮那边呢？”

“我会亲自跟他谈。”陆宗骁说，“但在这之前，我需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找出那本笔记本的主人。”陆宗骁的目光落在笔记本封面内侧的一个细微标记上——那是一个极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字母缩写，刻在皮革封面的边角处。

“G.W.Y.”

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母，目光闪烁。

这三个字母，代表着一个名字。而这个名字，很可能就是揭开所有谜团的关键。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