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陆宗骁早早起了床。
他没有去商行,而是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棉袍,戴上一顶破旧的毡帽,将自己打扮成一个普通的市井百姓。他从后门离开公寓,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一家位于城南的茶馆。
这家茶馆是韩铮手下的一处秘密联络点,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跛脚男人,姓吴,是地下党的老交通员。陆宗骁进门后,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茉莉花茶,在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静静地等待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一个穿着短打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敦实,皮肤黝黑,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他走到柜台前,要了两个烧饼,一碟咸菜,然后就近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埋头吃了起来。
陆宗骁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到那张桌子前,在那年轻人对面坐了下来。
“这位兄弟,借个光,拼个桌。”他说。
年轻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憨厚地笑了笑:“没事,您坐。”
两个人各自吃着喝着,表面上互不相干。但在桌下,陆宗骁将一张折叠好的纸条,无声无息地推到了年轻人的手边。
年轻人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攥在手心中,继续啃着烧饼。过了一会儿,他吃完烧饼,抹了抹嘴,站起身,结了账,走出了茶馆。
整个过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那张纸条上,写着陆宗骁交给韩铮的任务——查清楚,是谁在模仿沈婉清的字迹,以及他们的联络方式是如何泄露的。
安排好这一切后,陆宗骁离开了茶馆,向颐和园的方向走去。
他当然不会去赴约。但他想知道,到底是谁在等他。
他在颐和园附近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一座茶楼的二楼雅座,窗户正对着颐和园的东宫门。他要了一壶茶,几碟点心,坐在窗前,看似悠闲地品茶赏景,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颐和园的大门口。
午时将至,一辆黄包车停在了颐和园门口。车上下来一个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戴着一顶礼帽,身形和衣着都与陆宗骁有几分相似。那是沈婉清安排的人——一个身形与他相近的方家护院,奉命假扮他前来赴约。
那人付了车钱,整了整衣领,不紧不慢地走进了颐和园。
陆宗骁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个人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园门内。然后,他将注意力转移到颐和园周围的街道和人群中,仔细观察着每一个可疑的迹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那个假扮他的人从颐和园中走了出来,面色如常,步伐平稳。他走到路边,又叫了一辆黄包车,上车离去。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黑色短打的男人从颐和园中匆匆走出。他站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快步向东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陆宗骁记住了那个人的面容特征——中等身材,方脸,浓眉,左脸颊上有一颗黑痣。
他放下茶杯,结了账,不紧不慢地走下茶楼,向方家大宅的方向走去。
当天晚上,在方家大宅的书房中,那个假扮陆宗骁的护院向他汇报了下午的情况。
“我按您的吩咐,进了颐和园后,就在昆明湖边慢慢走着。走了没多久,就有一个人从旁边的树林中走出来,拦住了我的去路。他问我:‘陆先生?’我说是。他就递给我一封信,说是一位姓沈的女士托他转交的。我接过信,他转身就走了,前后不过几句话的工夫。”
“信呢?”陆宗骁问。
护院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陆宗骁接过信,拆开封口,抽出信纸。信纸上只有一句话——
“陆先生,北平的水很深,蹚浑水的人,往往死得最快。好自为之。”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陆宗骁看着这封信,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这封信与其说是恐吓,不如说是试探。对方想通过这种方式,测试他的反应,判断他的虚实。
他将信纸递给沈婉清。沈婉清看完后,眉头紧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看来,对方已经注意到你了。”
“注意到了才好。”陆宗骁说,“他们越是想让我害怕,就越说明他们心中有鬼。今天这一趟,至少让我们确认了一件事——对方确实存在,而且就在北平城中,离我们很近。”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接下来,就看我们能不能抓住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