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元年,十一月中。
朱玖瑶发现自己不对劲,是在初心书坊三楼的小账房里。那天她正对账,苏伯在旁边报数,她拿着笔在帛上记,记到第三行的时候忽然一阵恶心从胃底翻上来,笔一搁就往外跑,趴在走廊尽头的窗口干呕了好一阵。
苏伯追出来,递了杯温水,皱着眉头看她:“东家,您这都第三天了。前日早晨您在酒楼后厨闻见羊油味就躲,昨日在书坊闻见墨汁也躲——您是不是该找个大夫看看?”
朱玖瑶接过水漱了漱口,靠在窗框上缓了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个月的小日子确实迟了,她本来以为是最近忙书坊的事累的,但今天这阵恶心来得太猛,由不得她不往那个方向想。
“苏伯,”她把水杯递回去,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帮我把今天的事推了。我回宫一趟。”
苏伯应了一声,转身下楼。朱玖瑶扶着楼梯扶手慢慢走下去,没有回宣室殿,先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进了空间。
水镜立在灵泉湖边,金色花树的枝条垂下来拂过镜面。她站在镜前默念了一声,镜面泛起涟漪,映出她现在的身体——十五岁的脸,素色布裙,小腹平坦,看不出什么。但当她把手按在小腹上,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的时候,灵泉湖的水面忽然泛起了一圈极细微的波纹。
空间精灵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轻:“宿主——检测到新生命。约两月半。性别未定。”
朱玖瑶的手停在小腹上,整个人定住了。
两月半。她飞速算了一下——那就是十月中的事。河套回来之后,玉米熟之前,那个批奏章批到深夜、她给他端茶倒水、他替她按鬓角白发的晚上。那段时间刘彻忙河套的秋收调度,常常三更才歇,她陪着,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闲话,说着说着就靠到一起去了。
她站在水镜前,手心贴着小腹,好一阵没动。花树晃了晃枝条,一片金色花瓣落在她肩头,像在轻轻拍她。
“我……我要当娘了?”她低声问。
空间精灵没有再答话。但灵泉湖面泛起一层柔和的金光,草莓田里的果子红得像一盏盏小灯笼,桃林里新一茬的花苞正在枝头鼓胀。整个空间都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回应她。
朱玖瑶深吸一口气,把手从腹部拿开,对着水镜里十五岁的自己看了好几息。“行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出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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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直接回宣室殿,先去了椒房殿。
卫子夫正在殿内翻六宫的冬衣册子,听见内侍通传“灵犀皇后求见”,搁下笔起身相迎。朱玖瑶进了殿,两个人隔着案坐下来,宫女上了茶。朱玖瑶端着茶盏没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卫姐姐,我可能有喜了。”
卫子夫的手顿了一瞬。她看着朱玖瑶的脸,好一会儿才轻声问:“找太医看过了?”
“还没。先来跟您说一声。”
卫子夫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按了按她的脉——她年轻时在平阳公主府学过粗浅的脉理,虽不精,但滑脉和寻常脉象的区别还是摸得出来的。她按了好一阵,收回手,看着朱玖瑶的眼睛,点了点头。
“是喜脉。约两月有余。”
朱玖瑶攥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她抬头看着卫子夫,卫子夫也看着她。两个人之间没有剑拔弩张,也没有虚伪的客套。卫子夫重新坐下来,语气平静而妥帖:“灵犀妹妹,你这一胎来得不易。头三个月最要紧,书坊那边的事能放就放,不能放就交给苏伯。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不比从前。”
朱玖瑶听着她一声“灵犀妹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抬头看了看卫子夫温和的面容,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卫子夫起身走到殿后,从柜子里取出一只小木匣,打开来递给她。里面是一只缝了一半的布老虎——圆耳朵、胖身子、针脚细密。
“原先给髆儿缝的那只旧了,我想着再缝一只。”卫子夫把木匣合上放在朱玖瑶手里,“这只还没缝完,你先收着。等孩子落地,我再补上眼睛和胡须。”
朱玖瑶抱着那只半成品的布老虎,鼻子一酸。她站起来,朝卫子夫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多谢卫姐姐。”
卫子夫摆了摆手:“去吧。去跟陛下说。他若知道了,只怕今晚批不了折子了。”
朱玖瑶抱着木匣出了椒房殿。走到宫道上,她回头看了一眼椒房殿的飞檐——暮色里那一片琉璃瓦泛着暖光,跟她第一次以“李夫人”身份走进这座宫城时看到的并无不同。但此刻她心里踏实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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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酉时。
刘彻坐在御案后面批最后一份奏章,朱玖瑶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头都没抬。“回来了?今日书坊那边怎么样——”
“刘彻。”她叫他的全名。
刘彻的朱笔停了。她叫他“刘彻”而不是“夫君”的时候,通常有两种情况:一是有正经事,二是她心情特别好。他抬起头来看她,见她站在殿中央,怀里抱着一只木匣,脸上表情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不是平时那种嘴利牙尖的样子。
“怎么了?”他搁下笔。
朱玖瑶抱着木匣走过来,把匣子放在御案上,推到他面前。刘彻低头看了看那只匣子,又看了看她。他伸手打开匣盖,看见里面那只缝了一半的布老虎。
“卫姐姐给的。”朱玖瑶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搁在膝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她说等孩子落地,她再补上眼睛和胡须。”
刘彻盯着那只布老虎看了三息。然后他猛地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小腹上,又回到她脸上。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此刻睁得比平时大了一圈,眼底的光亮得像有人往里扔了把火。
“你——”
“两月半了。”朱玖瑶说。
宣室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铜漏的滴水声。
刘彻站起来,绕过御案走到她面前。他低头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她平坦的小腹,手抬起来悬在半空,没敢落下去。朱玖瑶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堂堂汉武帝,打匈奴的时候眉头都不皱一下,此刻对着她的小腹连手都不敢碰。
她伸手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腹上。掌心温热,指腹有薄茧,贴着她的衣料安静地覆着。刘彻的手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进去,暖融融的。
“真有了?”他问,声音比平时低得多。
“空间说的。”朱玖瑶仰头看他,“两月半。性别没定。”
刘彻蹲下来,仰着脸看她。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人矮了她一截,但她觉得此刻蹲在她面前的男人比任何时候都高大。他把额头轻轻贴在她小腹上,贴了好一会儿,没说话。朱玖瑶伸手插进他鬓角的银发里,慢慢梳着。
“你哭了?”她低声问。
“没有。”他声音闷闷的,“朕是皇帝。皇帝不哭。”
“那你肩膀抖什么。”
刘彻没答话。他把额头在她小腹上又贴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低低的:“髆儿要有个弟弟了。”
“也可能是妹妹。”
“都行。”刘彻说,“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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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髆儿被叫到宣室殿主殿。
小家伙正趴在偏殿地上跟小蝉玩草编,听见父皇喊他,蹬蹬蹬跑过来。刘彻把他抱起来放在膝上,朱玖瑶坐在旁边,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刘彻清了清嗓子:“髆儿,父皇跟你说件事。”
髆儿仰着脑袋,两只眼睛圆溜溜的。
“你母妃肚子里,有个小娃娃。”
髆儿愣了三秒。他低头看了看朱玖瑶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父皇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肚子。然后他忽然从刘彻膝上滑下来,跑到朱玖瑶面前蹲下,两只小手轻轻扒着她的裙摆,把耳朵贴了上去。
“髆儿听见了!”他仰起脸大声宣布。
朱玖瑶忍着笑:“听见什么了?”
“他在里头说话!”
“说什么了?”
髆儿认真想了想,答:“他说——哥哥。”
朱玖瑶和刘彻对视了一眼。刘彻嘴角动了动,偏过头去假装看窗外。朱玖瑶伸手把髆儿捞到膝上坐着,摸了摸他的脑袋:“髆儿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髆儿歪头想了半天,最后说:“弟弟。弟弟可以跟髆儿一起种玉米。妹妹要保护,髆儿还小,保护不动。”
朱玖瑶笑出了声。刘彻转过头来看了儿子一眼,伸手把他从朱玖瑶膝上提起来放到地上:“行了,你母妃累了,让她歇着。你去偏殿,把小蝉给你收拾的那件小袍子试了。”
髆儿“哦”了一声,临走前又跑回来,踮脚在朱玖瑶肚子上轻轻吹了一口气,说是“给弟弟送点暖气”,然后才蹬蹬蹬跑了。
殿门关上之后,刘彻回到朱玖瑶身边坐下。他伸手把她揽过来靠在自己肩上,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冬夜清冷,宣室殿的灯暖融融地照着。
“刘彻。”朱玖瑶闭着眼。
“嗯。”
“孩子名字想好了吗?”
“没有。”他低头看她,“你来取。”
“如果是男孩,”朱玖瑶想了想,“叫刘安。安安稳稳的安。我不想他当什么太子、什么将军,安安稳稳长大就行。”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他已经有一个太子刘据了。这个孩子的身份注定不会寻常,但朱玖瑶说“安安稳稳”的时候,他听见的是另一个东西——他五十岁之后才得来的这个孩子,跟皇位无关,跟朝堂无关。就是他和她之间的一个孩子。
“行。”他说,“男孩叫刘安。女孩——”
“女孩叫刘棠。海棠的棠。”
“为什么?”
朱玖瑶睁开眼,从他肩上抬起头来,看着他。“我在西市第一次见你那天,巷口那棵老槐树上落了一朵海棠。后来你翻墙那晚,我在窗台上看见你骑马走了,第二天早上窗台上多了一根海棠枝——你折的,就搁在我枕头旁边。”
刘彻看着她,没说话。他记得那根海棠枝,是他在来时的路上顺手折的。
“那就叫刘棠。”他说,“你说了算。”
朱玖瑶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刘彻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覆在她小腹上,掌心温热。宣室殿的灯渐渐暗下去了,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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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后,刘彻在宣室殿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件:灵犀皇后有喜,即日起免去早晚问安,免去一切跪拜礼。太医署每日遣两名太医入宣室殿请脉。灵犀皇后的一切饮食起居由少府直接负责,不得有误。
第二件:灵犀皇后所掌之玖瑶书坊、永乐书坊、初心书坊照常营业,但所有外勤事务移交苏伯全权处理。灵犀皇后每日去书坊不得超过两个时辰。
朝臣们跪了一地。御史大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李广利按住了袖子。李广利低声道:“陛下今日心情好。你别惹他。”
御史大夫闭嘴了。
散朝的时候,李延年走在最后面,忽然问李广利:“灵犀皇后有喜——那髆殿下呢?”
李广利看了他一眼:“髆殿下是灵犀皇后亲生。如今又添一胎,兄弟同母。”
李延年沉默了两步,低声说:“那太子的位置——”
李广利偏过头,目光锐利地看了他一眼。“陛下今日只说了有喜。别的什么都没说。你别多想。”
李延年点了点头,没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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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书坊门口,当天下午。
红纸又贴出来了。上面写着:“灵犀皇后有喜,东家说——今日二楼加开一场《大汉情缘之云中歌》,一楼所有书籍折价两铢。来者有份。”
消息传开,西市又沸腾了。初心书坊门口排了两条长队,一楼的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二楼的放映场次从三场加到了四场,沈砚在柜台后面算钱算得手抽筋,但嘴角一直翘着。
茶摊上,两个老汉边喝茶边议论——
“灵犀皇后又怀了。陛下五十了,还能有后。身体不错。”
“你操什么心。人家有空间,有灵泉,有玉米排骨汤。你五十岁的时候连锄头都举不动了。”
旁边一个年轻书生插话:“我倒是觉得灵犀皇后厉害。封了皇后、有了喜,书坊还照开,电影还照放。换了我,早就躺着不干活了。”
茶摊老板提着铜壶续水,随口接了句:“人家是灵犀。心有灵犀的灵犀。懂不懂?”
满堂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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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彻瑶宫——不对,现在是宣室殿主殿。
髆儿已经睡了。小蝉在东侧偏殿守着,灯还亮着。主殿里刘彻坐在案前批最后几份奏章,朱玖瑶靠在榻上翻老郑今天送来的新书样稿。她翻了两页,忽然打了个哈欠,把样稿搁在枕边,侧身看着刘彻的背影。
“刘彻。”
“嗯。”
“孩子名字你真让我取?”
“你取。”
“那万一是男孩,叫刘安。你要让他当个闲散王爷,行不行?”
刘彻的朱笔停了。他偏过头来看她,灯影里她的脸被照得明艳而柔和,小腹还看不出什么,但她搁在腹上的手无意识地护着,像护着世上最要紧的东西。
“行。”他说,“朕给他一块封地,离长安远远的。让他安安稳稳长大。”
朱玖瑶笑了一下。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那你要教他种玉米。”
“朕教。”
“还要教他写字。”
“教。”
“还要——”
“都教。”刘彻搁下笔站起来走到榻边,弯腰替她把滑落的被子拉到肩头,手指在她额角停了一下,“你歇着。朕把这几份折子批完就来。”
朱玖瑶闭着眼,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角。刘彻低头看她,她没睁眼,只是攥着那片袖角不放。他弯下腰,在她鬓角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睡吧。”他低声说。
朱玖瑶的手松开了。刘彻重新回到案前坐下,拿起朱笔,但好一阵没有落下去。他看着案上那卷摊开的帛书,忽然在空白处写了两行小字——
“灵犀元年冬,宣室殿。妻有喜,两月半。朕将要再做一次父亲。”
写完之后他把帛书折好,塞进袖袋里。窗外冬夜漫长,宣室殿的灯还亮着,映在窗纸上像一只不眠的眼睛。
而西市那边,初心书坊的最后一盏灯刚刚熄灭。沈砚把门板合上,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他抬头看了看夜空,想着明天早上一楼要补多少本《琉璃》,二楼要放哪一集《云中歌》,然后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件青布衫——利落、干净、体面。
他把门板最后一块插好,转身走进了长安城的冬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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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大明时空】
朱元璋坐在奉天殿里,手里端着茶,盯着天幕上刘彻在帛书上写那两行字的那一幕,沉默了好一阵。马皇后从内殿走出来,看见他这副表情,坐到他旁边。
“陛下,灵犀皇后有喜了。”
“咱看见了。”朱元璋把茶碗搁下,“那姓刘的写‘朕将要再做一次父亲’。五十岁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马皇后笑了笑:“陛下当年知道臣妾怀了标儿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夜里睡不着,爬起来在屋里转圈,把烛台都碰翻了。”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没接话。但眼角那点笑意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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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大唐时空】
李世民坐在御书房里,看完天幕上朱玖瑶告诉刘彻有喜那一段,搁下茶盏。长孙皇后正巧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羹。
“陛下,您在想什么?”
“想朕当年知道你怀承乾的时候。”李世民接过羹碗,用勺子搅了搅,“朕高兴得在殿里走了三个来回,把魏征吓得以为边关又出事了。”
长孙皇后在他对面坐下来,微微笑着:“那陛下这回看了灵犀皇后有喜,怎么不走了?”
李世民喝了一口羹,慢悠悠地答:“朕在想——刘彻的孩子,会叫什么名字。”
长孙皇后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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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叶罗丽时空】
王默趴在花蕾堡的窗台上,双手捧着脸,眼里全是星星:“她有了!灵犀皇后有了!两个半月!是男孩还是女孩?”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按这个时间线,应该是男孩。史书上如果真有这个人,可能会记载。”
孔雀从外面飞进来,优雅地落在窗台上:“你们注意到没有——她说男孩叫刘安,女孩叫刘棠。刘棠。海棠的棠。”
白光莹飘过来接话:“海棠。她第一次见刘彻那天,巷口老槐树上落了一朵海棠。刘彻翻墙那晚还折了一枝给她。这些她全都记得。”
王默把脸埋进膝盖里,闷声嘟囔:“这也太甜了……我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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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汉武帝时空,次日清晨。朱玖瑶醒来的时候,枕边放着一枝海棠。真海棠,不是空间里摘的,枝上还带着冬日的露水。她拿起来看了看,花瓣是淡粉色的,跟春天开的那种不太一样——这是冬海棠,少见的品种,得从终南山的暖谷里才有。
她坐起来,看见刘彻站在窗边,晨光从外面照进来,把他半边身子镀成金色。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朱玖瑶把那枝海棠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把花枝插在枕边的铜瓶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轻声说了句:“听见没,你父皇送花给你了。”
窗外的冬日阳光照进宣室殿,暖融融地铺了满地。髆儿在偏殿醒了,正扯着嗓子喊小蝉要穿那件新袍子。赵大在御膳房炖上了今日的玉米排骨汤。而西市的初心书坊门口,沈砚已经卸下了第一块门板,准备开始新一天的生意。
日子就这样过着。地里的种子在长,肚子里的小生命在长,书坊里的书一本一本地抄出来卖出去。长安城的冬天来了,但宣室殿里暖融融的,灵泉空间里的桃林正开着反季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