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指尖凝聚的墨色没有袭向孟川,反而直直朝我眉心打来——我一惊,蛊丝本能铺开,可那团墨色触到蛊丝的瞬间竟骤然散开,化作千丝万缕,穿透防御,直直钻入识海深处,撞在某道我一直未曾触碰的封印上。
"轰——"
我意识炸开,整个人僵在原地。
墨色没有啃噬神魂,它……它在撬开我的记忆。
识海深处,白光漫涌,一声无比熟悉的电子音响起,陌生又亲切,像隔了很远的旧识:
"叮——检测到宿主识海封印松动,正在恢复本源记忆。警告:记忆量较大,请宿主做好心理准备。"
封印……记忆……我怔在白光里,看着一幅幅画面浮起。
那是一个没有长枪、没有蛊丝、没有元初山的我——一个坐在窗边看书的孩子。
画面里,一对夫妇牵着一个小女孩,笑得温柔。
那女孩扎着双马尾,眉眼弯弯,开朗得像太阳。
而我站在台阶下,手里攥着半块没人分的糕点,看着他们的背影,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口。
画面一转,我跪在祠堂前,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听见他们说:"这孩子……太闷了,养不熟。"
再一转,那女孩举着奖状跑进屋,欢呼声里,我缩在门后,数着自己又没被叫到名字的日子。
我猛地捂住头,心脏抽痛得喘不过气。
从下山开始我的记忆就断片了,忘记自己是穿越的,连之前穿越前的回忆也是假的。
我明明记得自己是孤身一人,努力学习,才拥有自己的人生,怎么会……
"叮。提示:宿主此前恢复的'前世记忆'存在异常——经检测,其中七成为宿主读取他人识海碎片时的投影,叠加自身想象加工而成。"
我浑身一僵。
偷窥……别人的人生?
"宿主真实身世记录如下:自幼被收养,因性格沉默内敛不受宠爱;七岁那年,养父母再收养一女,其人性情开朗、活泼、大方、优秀,颇受偏爱。宿主十六岁那年,因一场意外,灵魂穿越至沧元图世界。"
白光里,那个缩在门后的孩子终于抬起头,隔着十年光阴直直看着我。她没哭,只是安安静静地问了一句:
"现在,你还要假装自己很好吗?"
我喉头堵得发酸。是啊,我一直在假装。
假装开朗,假装嘴毒,假装什么都不在乎。
梅元知算无遗策,孟川堂堂正正,柳七月温软,晏烬干净——我把自己挤进他们中间,嘻嘻哈哈地闹,装成天生没心没肺的模样。
可那团被封印的记忆底下,始终藏着那个站在台阶下、看着别人被疼爱、连一句"我也想要"都说不出口的孩子。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
心力道为宿主本命大道,心念越真,道途越固。是否选择直面本心,接纳全部真实的自己?"
洞外的声音远了,胡九的冷笑、孟川的呼喊、梅元知的符箓嗡鸣,都像隔着一层水。
许久,我睁开眼,眼底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散了,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东西。
我轻声说:
"接。"
白光轰然碎裂。
识海深处那层蒙了十年的灰被一把掀开——我看见自己了。
完整的、笨拙的、不被爱却还硬撑着往前走的自己。
心力在体内骤然轰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滚烫。
我攥紧拳,掌心的蛊丝亮起前所未有的青黑光泽,幽蔓顺着墨色反卷而上,寸寸绞碎。
"老东西,"我抬起头,嘴角重新勾起笑,却和以前不太一样,眼底是沉的,"多谢你这一下。好久没人,把我想起来得这么清楚了。"
墨色哀鸣碎裂,胡九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一步踏出,蛊丝如潮,缠向他的喉间。识海里那道系统音还在,轻声补了一句:
"叮——记忆恢复完毕。宿主,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