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丑时,变故来得比我预想的还快。
我盘膝调息,蛊丝正沿着白天探好的路二次下潜。忽然,洞底那圈蠕动符纹猛地亮起刺目的红,整座矿场像被人掐住喉咙一样骤然一静,随即——我的蛊丝断了。
不是被切断,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的。我"看"到最后一瞬的画面:铁门内涌出一团黏稠的墨色,裹住蛊丝,还顺着蛊丝反向朝我游来,速度极快。
我心头剧震,猛地睁眼,一缕寒意从尾椎窜上后颈。心力在体内嗡鸣大作,我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掐诀,将那截蛊丝连根焚断。桌角的茶盏应声裂开一道缝。
"怎么了?"孟川推门而入,刀已出鞘半寸。
我深吸一口气,咧嘴笑了笑:"没事,就是跟地底下那位打了个照面。"顿了顿,我收起笑,"它发现我了。梅元知说得对,不能再等了——它已经警觉,明天子时,咱们等来的就不是开门,是它冲出来。"
孟川没多问,转身去叫梅元知。我们仨摸黑潜到矿场时,已是寅时。
矿场比我想象的更静。静得不对劲。
两头黑犬不见了。洞口那盏昏灯还亮着,灯下却歪着一具尸体——是那个姓胡的盐商。他睁着眼,脸上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胸口豁开一个洞,血已经凉透。
"好快。"梅元知蹲下身,指尖捻了捻他衣襟上的血迹,"死了不到半个时辰。杀他的人,是从里面出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声。从里面出来……那扇铁门,开了?
我们举着火折子踏入矿洞。一路向下,符纹早已暗淡熄灭,空气里那股腐毒味却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清冽的气息。我心头一凛——这味道我认得。在元初山后山那口枯井旁,我闻到过同样的气息。
铁门大敞着。
门内没有想象中堆积的尸骨,没有血池,只有一个瘦削的人影盘坐在正中。他头发花白,衣衫褴褛,手腕脚踝上都锁着粗黑的铁链,锁链的另一端,深深钉进洞壁。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我们,目光落在我的袖口,忽然笑了:
"幽蔓蛊丝……你是元初山的人。"
我攥紧指尖,强撑着嬉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门里门外的账,该算算了。你偷《饲妖录》、拿活人饲妖,如今这盐商又是谁杀的?"
他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到咳嗽:"《饲妖录》?哈哈……你们也被骗了。那卷书,是十年前我从青云门禁地里抢出来烧掉的——因为那本书本身就是个活物,是被人养在纸页里的蛊。我抢书,是为了灭它。可我没烧成,反倒被它反噬,困在这阵里整整十年。"
他抬起锁链晃了晃,看向铁门外的符纹残迹:"至于这锁妖阵、这矿场、那些矿工……从头到尾,都是外面那个'盐商'的手笔。他喂了我十年,不是想杀我——是想把我养成那头蛊的祭品。今天阵破,那东西冲出来,第一个吃的就是他。"
我一震,转头看梅元知。梅元知面色沉静,却罕见地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十年前青云门叛徒胡九,偷禁书叛出师门……若他说的都是真的,那当年'追缴禁书'的功劳,是谁领的?"
胡九盯着他,一字一句:"领功的人,姓梅。你该认识。"
空气骤然凝住。我扭头看向梅元知,后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色,随即又恢复平静。
我心底翻江倒海,面上却咧嘴笑了:"得,这下热闹了。锁了十年的阵,烧了十年的书,还有个姓梅的旧账……"我指尖蛊丝缓缓亮起,青黑的光映着三人影子,"我这趟东宁府,来得值。"
洞外,天边泛起一线灰白。铁门深处,那道被吞掉的蛊丝传来的最后一丝感应,在我识海深处轻轻颤了颤——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那团墨色里,慢慢睁开眼。2
这章内容太抓心了,我还想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