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子时,我盘膝坐在客栈床上,双目微阖,一缕蛊丝已贴着夜色游出三里之外。
心神顺着蛊丝延伸,穿过街巷,翻过院墙,钻入矿场外围那道杂草丛生的暗沟。
蛊丝细如发丝,青黑近乎透明,贴着地面游走,莫说凡人肉眼,便是开了灵识的妖物,也未必能察觉它的存在。
矿场比我想象中更安静。
白日里运矿的喧闹早已散尽,只余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里晃荡,映出一地碎石的影子。
两头黑犬卧在洞口,耳朵微动,呼吸沉缓,像是睡着了,可我知道,它们随时会醒来。
我让蛊丝贴着洞壁缓缓下行。
越往深处,那股血腥与腐毒混杂的气味越浓,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压下心头的不适,催动心力,蛊丝继续下探。
黑暗中渐渐浮起一点幽绿的光,越来越亮——那是嵌在洞壁上的符纹,一圈连着一圈,像活物一样微微蠕动,正缓缓吸食着洞中飘荡的阴气。
饲妖的阵法。
我在心里骂了一声:胡九这老东西,是真把这里当成他的养蛊场了。
蛊丝穿过符纹间隙,游入最深处那扇铁门。
门缝里渗出的黑水积成一洼,上面浮着一层灰白的、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我凝神细看,心猛地一沉——那是一根根细如发丝的发丝,缠在门环上,被黑水泡得发软,却还带着活人身上才有的、尚未散尽的生气。
我喉头一紧,指尖在膝上微微发颤。
那些失踪的矿工,恐怕就埋在门后。
我把蛊丝又往里探了探,铁门内隐隐传来呜咽声,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嘴的哭喊,沉闷、断续,一声一声撞在我心上。
我睁开眼,夜色里那缕蛊丝在门外绕了一圈,原路撤回。
"胡九……"我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节攥得发白。
内里那股被压了一整天的自我怀疑又冒了头:我行吗?以我的心力,真能对付得了那扇门后的东西?万一打草惊蛇,害了孟川他们……
我猛地甩了甩头,把那念头压下去。
不行,这时候不能怂。
我蛊丝都摸到人家门口了,这时候缩回去,才真对不起他们俩的信任。
我起身,推门进了隔壁屋。
孟川正擦拭刀锋,梅元知在案前拨弄灯芯,见我进来,齐齐抬眼。
"探到什么了?"孟川问。
我扯出个笑,坐到桌边,指尖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圈:"铁门后头有东西,有人拿活人饲妖,符阵是活的,会吸阴气。黑犬倒不是最麻烦的——麻烦的是门后那股气息,我隔着蛊丝都觉得阴冷,八成不是寻常妖物。"
梅元知目光一凝:"你是说,胡九养的,不止是那两头守门的黑犬?"
我点了点头,笑意彻底收净:"我怀疑,门后头还养着一头更大的东西。那些矿工,喂的恐怕就是它。"
窗外,远处矿场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铁门开合的声响。我指尖那缕蛊丝无意识地绷紧,心底某根弦也跟着悄悄提了起来。
那头东西……怕是快要喂饱了。1
不够看,蹲蹲下一章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