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场

"梅狐狸，这段时间你在东宁府干了啥？"

孟川这话一出，我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顿，斜眼瞥向梅元知，抢先接茬："就是，我也想知道。咱俩到东宁府，你倒好，一进城都没看到你影子，连欢迎都不欢迎。别是背着我俩，一个人吃独食去了吧？"

梅元知不紧不慢地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张舆图摊在桌上，上面用朱砂画满了圈圈点点："干了啥？自然是替你们把这东宁府翻了个底朝天。"

我凑过去一看，密密麻麻的标记看得我直咋舌。这狐狸，怕是把整座城的地皮都掀起来瞧过了。我嘴上却不肯输："哟，梅狐狸转行当探子了？阵仗不小啊。"

他指尖点在矿场的位置，声音沉了几分："这座青石矿三个月前换了东家，明面上是个姓胡的盐商盘下来的，可账房、护院、监工，一夜之间全换成了生面孔。每天下矿的矿工三百人，出来的只有两百七八——少了的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三百减二百八，那是几十条人命，被一座矿无声无息地吞了。

我低头盯着舆图上那个朱砂圈，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嘴上却还要强撑着打趣："看来这矿不光吃石头，还吃人？"

"吃人不吃人不知道，"梅元知压低声音，"但上个月我让人混进矿上运粮，你猜他瞧见了什么？矿洞最深处有一扇铁门，门缝里往外渗黑水，闻着像血，又带股腥甜味。守门的不是人，是两头足有一人多高的黑犬，眼珠通红，见生人就龇牙。"

"妖？"孟川皱眉。

"妖。而且是有主儿的妖。"梅元知收了笑，"东宁府方圆百里，能养得起这种守门兽的只有一个人——十年前被逐出青云门的叛徒，胡九。他当年偷走的，正是门中禁地里那卷《饲妖录》。"

听到"饲妖录"三个字，我指尖一颤，袖中一缕蛊丝不受控地绷紧。以活人血肉饲妖，专噬神魂——这种邪术，我比谁都清楚它有多难缠。我压下心头的冷意，扯出个笑来："得，这下对上了。又是妖气又是血水的，我进城时就觉着这城里的味道不对，原来根子在这儿。"

孟川一拍桌子："那还等什么，今晚就去查。"

"不急，"梅元知抬手制止，"对方实力不明，贸然行动容易打草惊蛇。我已经安排了人监视矿场，等摸清对方的人数和实力，再制定计划。"

我托着下巴，指尖在舆图上那扇铁门的标记上轻轻敲了敲："梅狐狸说得对，硬闯是下策。不过我倒是能帮上点忙——我这蛊丝，专往人察觉不到的地方钻。夜里我放一缕进矿洞探路，不惊动那两头黑犬，先把底下的虚实摸个清楚。我的人，加上你的局，还怕拆不了他一座矿？"

梅元知抬眸看我，眼底带笑："幽蔓蚀魂，正是对付这类邪祟的利器。有你这句话，我放心。"

"少来，你什么时候不放心过我？"我别过脸去，嘴上嫌弃，心底那根绷着的弦却松了半分。有他们俩在，这东宁府的浑水，倒也不是不能蹚。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矿场方向，隐隐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铁门开合的声音。我垂下眼帘，悄悄将一缕蛊丝送出袖口，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朝矿场方向游去。

既然来了，总得先替大家看看，那扇门后头，到底藏着什么。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