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娃的第三天晚上。
霍霆深坐在西山壹号院的客厅里,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是昨晚和沈念白视频通话的截图。她坐在巴黎酒店窗前,身后是玛黑区红色的屋顶,嘴角带着笑。
他看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屿的电话。
"陈屿。"
"霍总?"电话那头,陈屿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都十点半了,您怎么还没睡?孩子们睡了吗?"
"睡了。"霍霆深深吸一口气,"帮我查一下——明天最早一班飞巴黎的航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霍总,您要飞巴黎?"
"嗯。"
"可是您这周排了三个会——"
"全部取消。"
"那孩子们——"
"我带他们一起去。"
这次轮到陈屿沉默了五秒。
"霍总,您确定吗?糖糖和糯米都没出过国。护照签证——"
"他们的护照在书房抽屉里。签证我上个月就办好了。"霍霆深说得很平静,"我当时想,万一她走的时间比预期长,或者她需要我过去,我不能连签证都没有。"
陈屿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
"霍总……您这是蓄谋已久啊。"
"不。"霍霆深看着屏幕上她的笑脸,"这是忍耐了三天之后的极限。"
第二天早上六点。
霍霆深把两个睡眼惺忆的孩子从床上抱起来,帮他们换好衣服,塞进车里。
"爸爸,我们去哪里?"糖糖趴在安全座椅上,揉着眼睛问。
"去巴黎找妈妈。"
"真的吗!!"糖糖瞬间清醒,尖叫声响彻车厢,"糯米糯米!爸爸说去巴黎找妈妈!!"
糯米在后排默默系好安全带,嘴角翘到了耳朵根。
八点十五分,首都机场T3航站楼。
霍霆深一手抱着糖糖,一手牵着糯米,背着两个儿童背包,拖着四个行李箱——其中一个装满了东西。
安检的时候,糖糖的粉色小背包被要求开包检查。
安检员从里面掏出一叠画、三只蜡笔、一只巨大的毛绒兔子、两包小熊饼干、一个水杯、还有一个塑料发卡。
"这些都是——"
"我女儿的。"霍霆深面不改色,"她要去巴黎给妈妈送画。"
安检员笑了笑,放行。
登机后,糖糖靠在霍霆深肩膀上,糯米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窗外的机翼看。
"爸爸。"糯米突然开口。
"嗯?"
"你会说法语吗?"
"……不会。"
"那妈妈会。"
"对。"
"那我们是不是什么都不用管?"糯米总结道,"跟着妈妈走就行了。"
霍霆深笑了:"对。跟着妈妈走就行了。"
巴黎时间下午两点。
沈念白站在玛黑区那栋17世纪府邸的庭院里,手里拿着平板和激光测距仪,正在复核昨天测量的数据。
勒菲弗带了一位结构工程师过来,两个人正在用法语激烈地讨论着什么——是关于西侧翼楼的一根承重木柱是否需要更换的问题。沈念白表面上在点头,实际上她的注意力早就飘到了八千公里之外。
昨晚的视频通话之后,今天早上她按惯例在孩子们起床的时间打了视频过去——没人接。
中午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她发了三条语音消息,至今未读。
"Mademoiselle Shen, qu'en pensez-vous ?" 勒菲弗突然转头问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沈念白回过神,用流利的法语回应:"我认为那根承重柱不需要整体更换。从截面来看,腐朽的部分只集中在底部六十厘米以内。可以采用碳纤维护套加固,保留原有的历史木材。具体的方案我明天给您书面报告。"
勒菲弗挑了挑眉,和结构工程师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工程师用法语小声嘀咕了一句:"Elle sait de quoi elle parle."(她确实懂行。)
沈念白没有理会他们的窃窃私语。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回复。
"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她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不信任霍霆深。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太信任了,她才知道,如果连他都顾不上回消息,那只有一种可能——
他遇到了比回消息更重要的事。
比如,糖糖突然发烧了。或者糯米在外面摔了。或者两个孩子同时闹着要找妈妈,他分身乏术。
她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建筑上。
下午四点十分。
沈念白结束了当天的工作,走出府邸的大门。
夕阳把玛黑区的石板路染成了蜂蜜一样的金黄色。街边的面包店飘出黄油和酵母的香气,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坐满了喝aperitif的人。
她沿着Rue des Francs-Bourgeois慢慢走着,手里提着两个纸袋——一个是给糖糖买的埃菲尔铁塔乐高模型(她查了,是糯米一直想要的Creator系列),另一个是给糯米买的法国产限量版F1赛车模型。
走到塞纳河边的时候,她停下来,靠在石栏杆上。
河面上游船来来往往,载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有人在甲板上弹吉他,有人在拍照,有人接吻。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
依然没有回复。
"这家伙……带孩子带得连手机都顾不上看了?"她小声嘀咕,心里却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她打开微信,找到霍霆深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昨天晚上发的:"晚安,明天早上记得给糖糖带哮喘喷雾。"
她打了一行字:【你们在干嘛?怎么不回消息?】
打完又删掉了。
"算了,别打扰他。"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望着河面发呆。
与此同时,戴高高乐机场,T2航站楼到达大厅。
霍霆深一手抱着已经睡着的糖糖,一手牵着糯米,身后跟着一个行李搬运工推着四个大箱子。
"爸爸,巴黎为什么这么旧?"糯米仰头看着机场外的建筑,一脸严肃地问。
"因为是老的。"霍霆深调整了一下糖糖的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就像你爷爷收藏的那些古董表一样,越老越值钱。"
"那妈妈现在就在修这种'古董'?"
"对。你妈妈是世界上最会修'古董'的人。"
糯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打车去市区的路上,糖糖醒了。小丫头睡眼惺忪地看了看窗外,突然尖叫一声:"埃菲尔铁塔!!爸爸你看!!"
"对,那就是埃菲尔铁塔。"霍霆深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明天妈妈带你们上去。"
"真的吗?!"
"真的。"
到了玛黑区,他们直奔那栋17世纪的府邸。但大门紧闭——已经过了参观时间。
霍霆深问了门口的保安。保安是个六十多岁的法国老头,听不懂中文,霍霆深用蹩脚的英语夹杂手势比划了半天。
最后保安恍然大悟,用法语说:"Ah, la dame chinoise ! Elle est partie vers quatre heures. Elle a dit qu'elle allait marcher au bord de la Seine."(啊,那位中国女士!她四点左右走了。她说她要去塞纳河边走走。)
霍霆深道了谢,一手牵着糯米,一手抱起糖糖,朝塞纳河的方向走去。
塞纳河畔,黄昏。
沈念白靠在石栏杆上,看着河面上的落日余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
"妈妈!!!"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猛地回头。
糖糖像一颗粉色的小炮弹一样朝她冲过来,小辫子在空中飞舞,脸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
沈念白蹲下来,接住扑进怀里的小身体。
"糖糖?!"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你啦!"糖糖紧紧抱着她的脖子,小脸埋在她肩膀上,又哭又笑,"我想你我想你我好想你——"
糯米也跑过来了,站在旁边,小脸红扑扑的,呼吸有点喘,但表情依然保持着他一贯的"酷"。
"妈妈,surprise。"他说,嘴角翘到了耳朵根。
沈念白抬起头。
霍霆深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拎着那个装满了东西的行李箱,胸口那个口袋里露出一角粉色的彩泥。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睛下面挂着两轮黑眼圈,嘴唇因为十几个小时没喝水而起了一层皮。
但他站在那里,嘴角带着笑。
"你……"沈念白站起身,眼眶瞬间红了,"你们怎么来了?"
"想你了。"霍霆深走近,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彩泥爱心,举在手里——就像举着一枚勋章,"糖糖说,想你的时候不能只在手机上看。要来找你。"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夕阳的颜色。
"念念,我们来了。"
沈念白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粉色爱心,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走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糖糖还挂在他身上,糯米站在旁边,四个人挤在一起,像一棵树上长出的四个枝桠。
"你身上有飞机的味道。"她闷闷地说。
"十三个小时。"他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孩子们很乖。糖糖就闹了一小会儿,在飞机起飞的时候耳朵疼。我给她嚼了 gummi bears,就好了。"
"爸爸还给我买了飞机上的冰淇淋!"糖糖抬起头,骄傲地宣布。
"爸爸自己也想吃。"糯米在旁边补刀,"但他说那是儿童餐,大人不能吃。然后他趁糖糖睡觉的时候,偷偷吃了一口我的。"
霍霆深:"……"
沈念白笑出了声,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黄昏的塞纳河畔,游客来来往往。有人举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一个中国男人,怀里抱着一个粉色的孩子,旁边站着一个酷酷的小男孩,面前站着一个哭得又笑了的女人。四个人在巴黎的夕阳下拥抱在一起,背后是波光粼粼的塞纳河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埃菲尔铁塔。
"走吧。"霍霆深松开她,牵起她的手,"孩子们还没吃正宗的法餐呢。"
"我知道一家很好的小酒馆。"沈念白擦干眼泪,一手牵着糖糖,一手被霍霆深握着,糯米走在最前面,像个小向导一样,"就在拉丁区,离这里不远。"
"爸爸,那个铁塔是什么塔?"糖糖指着远处。
"那是埃菲尔铁塔。"
"我们能上去吗?"
"能。明天妈妈带你们去。"
"耶!!"
晚上八点,拉丁区的一家小酒馆。
四人桌被挤得满满当当。桌上摆着法式蜗牛、鹅肝酱配面包、烤牛排、一大份薯条(专门给孩子们点的),还有一杯给沈念白的勃艮第红酒。
糖糖对蜗牛很好奇,用叉子戳了戳,尝了一小口,然后皱着小脸吐了吐舌头:"滑溜溜的,不好吃。"
糯米则对法式长棍面包情有独钟,掰了一块又一块,蘸着橄榄油吃得津津有味。霍霆深笨拙地使用着蜗牛夹和专用的小叉子,和一只蜗牛顿了半天——夹子老是打滑,蜗牛在壳里纹丝不动。最后还是沈念白看不下去了,拿过他的叉子,轻轻一挑,完整的蜗牛肉就出来了。
"霍先生,你连蜗牛都搞不定,还想搞定巴黎的早餐店?"她笑着调侃。
"明天我学。"他认真地说,然后低头对付那只蜗牛肉——终于夹住了,一口吃掉,表情像打赢了一场仗。
糖糖突然举起水杯:"我们来干杯吧!庆祝爸爸妈妈在一起!还有我和哥哥来巴黎!"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沈念白的红酒杯、霍霆深的水杯、糖糖和糯米各自的果汁杯。
"Cheers!"四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晚上十一点。
巴黎的一家家庭式酒店套房。
两张大床拼在一起。糖糖和糯米已经挤在一张床上睡着了,糖糖搂着那只粉色小熊,糯米手里还攥着那辆F1赛车的包装盒。
霍霆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巴黎夜景——埃菲尔铁塔在远处闪烁着金色的灯光,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整点亮一次,像一颗巨大的钻石。
沈念白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
"今天为什么不接视频?"她问,在他旁边坐下。
"因为在飞机上。"他说,"我想给你个惊喜。"
"你成功了。"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我真的没想到你们会来。"
"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孩子们也是。"他握住她的手,"巴黎再美,没有你们,也只是建筑而已。就像这座城市里的任何一栋房子——只有住进去的人,才能让它变成家。"
沈念白靠在他肩上,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第18章·巴黎重逢。】
【惊喜指数:满分。】
【塞纳河畔的彩泥爱心:满分。】
【霍先生使用蜗牛夹的姿势:0分。但态度+10分。】
【总分:100+。】
【备注:火葬场拆了。我们在巴黎重建了一个家。暂时的。但足够温暖。】
她把手机给他看。
霍霆深笑了,从背后拿出那只粉色的彩泥爱心,轻轻放在她的手心里。
"这个,归你了。"
"那你的呢?"
"我还有你。"他说,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窗外,埃菲尔铁塔的灯光正好亮起,整点闪烁。
像星星落入了人间。
像五年前那个雨夜之后,她第一次觉得——
这个世界,值得再爱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