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整。
厨房里,沈念白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霍霆深站在她旁边,像个上课最认真的学生,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一字一句地记着。
"第一步,热锅。"沈念白把火调到最小,"你感受一下这个温度——把手放在锅上方三厘米左右,感觉到热气了再倒油。"
霍霆深把手伸过去,像测体温一样认真地感受着。
"第二步,倒油。大概这么多——"她倒了约一汤匙的油,"油热了之后转一下锅,让油铺满底部。"
"然后呢?"
"然后打蛋。"她拿起一个鸡蛋,在锅沿上轻轻一磕,"磕的时候力度要轻,裂缝刚好能让蛋液流出来就行。双手掰开——"
蛋液完整地落入锅中,蛋白迅速凝固,边缘泛起漂亮的蕾丝花边。
"好漂亮!"霍霆深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小太阳,"我试试。"
他拿起一个鸡蛋,用力一磕——蛋壳碎了一大片,蛋液和蛋壳碎片一起掉进了碗里。
"……"
"力度太大了。"沈念白憋着笑,把蛋壳捞出来,"再来。"
第二次,他磕的力度对了,但掰的时候手滑了,蛋液直接掉在了灶台上。
"……"
第三次,他终于成功地把一个完整的鸡蛋打进了锅里。虽然形状不太圆,但至少是完整的。
"成功了!"他像个考了满分的小学生,眼睛亮晶晶的。
"翻面。"沈念白把锅铲递给他。
他小心翼翼地伸铲子进去,一翻——蛋碎了。蛋黄流了一锅。
"……"
"没事,碎的也好吃。"沈念白把火关了,把那坨不成形的煎蛋盛到盘子里,"至少没烧焦。进步很大。"
霍霆深看着盘子里那坨"抽象派煎蛋",嘴角抽了抽:"这能吃吗?"
"能。"沈念白用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嗯,火候对了,就是卖相差点。明天继续练。"
"明天我买个煎蛋模具。"他认真地说,"圆形的、心形的、小熊的——都买。"
上午十点。
江城最大的儿童用品商城,三楼自行车专区。
糖糖和糯米各自坐在一辆展示用的儿童自行车上,小脚丫够不着地,但脸上写满了兴奋。
"妈妈你看!粉色的!有篮子!"糖糖坐在一辆粉色自行车上,车把上挂着一个藤编小篮子,车座后面还有一个小蝴蝶结。
"哥哥,我的蓝色!"糯米坐在一辆天蓝色的自行车上,造型更酷一些——有变速器和手刹,看起来像缩小版的越野自行车。
霍霆深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没错,他真的推了一辆超市那种购物车,因为觉得孩子们可能会挑很多东西。沈念白走在旁边,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又想笑。
"霍先生,这是儿童自行车区,不是沃尔玛。"她压低声音。
"有备无患。"他一脸正经,"糖糖可能还要买头盔、护膝、手套、铃铛、车锁、车灯、反光贴……"
"你列过清单?"
"嗯。"他从手机里调出一张表格,密密麻麻列了二十多项,"糯米说蓝色那辆有21速变速器,需要配专门的骑行手套。我还查了什么是21速变速器。"
沈念白:"……"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制服的销售员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霍霆深一眼——休闲卫衣、运动裤、运动鞋,推着购物车,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钱人。
"先生,这些是高端儿童自行车,价格不便宜。"销售员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你看这款蓝色的,要两千八。粉色的那款三千二。你确定要买吗?"
霍霆深低头看了一眼价签,又看了一眼糯米。
"糯米,这辆车你喜欢吗?"
"喜欢。"糯米点了点头,"但我不喜欢这个颜色。我想要那种……深蓝色的。像大海的颜色。"
他又指了指旁边一款深蓝色的车:"那个好。还有,变速器是 Shimano 的,不是这个牌子的。"
销售员愣了一下:"小朋友,你懂变速器?"
"嗯。"糯米一脸认真,"Shimano 的 Tourney 系列是入门级的,但比这个杂牌的好。我查过了。"
销售员彻底闭嘴了。
霍霆深蹲下来,和糯米平视:"那我们就买那辆深蓝色的。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头盔要买专业的。"糯米说,"不能是那种玩具头盔。要带 MIPS 系统的。"
"MIPS 是什么?"
"一种防脑震荡的技术。"糯米解释道,"妈妈说过,安全第一。"
霍霆深转头看向沈念白,眼神里全是"你教得太好了"。
"好。"他站起来,对销售员说,"深蓝色那辆,配 MIPS 头盔、护膝护肘套装、骑行手套、车灯、铃铛。另外——"他指了指糖糖那辆粉色的,"那辆也要全套配件。头盔要粉色的,护膝上要有小兔子图案。"
销售员赶紧去拿东西了。
糖糖突然拉了拉霍霆深的衣角:"爸爸,那辆白色的也好漂亮。"
霍霆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辆白色的儿童自行车,造型优雅,车筐里还装饰着假花。
"你喜欢?"
"嗯。"糖糖点点头,又摇摇头,"但是太贵了。妈妈说不能乱花钱。"
霍霆深蹲下来,看着她:"糖糖,爸爸赚钱就是为了给你们买喜欢的东西。当然,不是乱花——是你真的喜欢、真的会用的东西。这辆白色的你真的喜欢吗?"
"喜欢。"糖糖小声说,"但是它标价四千多……"
"那就买。"霍霆深毫不犹豫地说,"再配一个白色头盔和一套公主风的护具。"
沈念白走过来,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别惯坏了。"
"不会。"霍霆深站起来,小声说,"我小时候连自行车都没有。我十岁那年想要一辆,我爸说'男孩子要什么自行车,走路锻炼意志'。后来我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了一辆二手的,骑了三年。"
他顿了顿,看着糖糖和糯米。
"我的孩子,不需要为了一辆自行车等半年。"
沈念白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中午十二点半。
回到家,霍霆深主动承担了组装自行车的任务。
他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两堆零件、两本说明书、一把扳手和一把螺丝刀。糖糖和糯米蹲在旁边,一人拿一本说明书,像两个小监工。
"爸爸,那个螺丝是M5的,不是M6。"糯米指着他的手说。
"你怎么知道?"
"说明书上写了。前轮轴是M5×80mm。"糯米指着图纸,"你拿错了。"
霍霆深低头一看——还真是。
"好,换一个。"他乖乖换了螺丝。
糖糖在旁边负责递零件:"爸爸,这个垫片是不是放反了?"
"……好像是。"
沈念白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这父子三人蹲在地毯上组装自行车的画面,嘴角弯得停不下来。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霍霆深盘腿坐着,卫衣帽子戴在头上,手里拿着扳手,表情专注得像在组装航天飞机。糖糖在左边递垫片,糯米在右边指着图纸纠错。三个人头挨着头,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画面温暖得不像话。
她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下午两点。
NW Studio办公室。
沈念白正在和林溪讨论一个新项目——法国巴黎的一个高端酒店改造项目,对方通过国际设计协会找到了她,希望NW Studio能参与竞标。
"这个项目很有挑战性。"林溪把一份法语资料放在她面前,"业主是法国一家百年酒店集团,他们想把巴黎玛黑区的一栋17世纪贵族府邸改造成精品酒店。预算不设上限,但对设计的要求极高——要保留历史建筑的原有风貌,同时融入现代奢华元素。"
沈念白翻了几页,眼睛亮了一下。
"竞标时间?"
"下个月初。需要去巴黎现场考察一周。"
"我去。"沈念白合上文件,"你准备标书。这次我们要拿下。"
林溪点点头,又犹豫了一下:"沈姐,你这次去巴黎——孩子们怎么办?"
"霍霆深。"沈念白想都没想,"他在家。"林溪笑了:"也是。霍总现在带娃比上班还认真。"晚上七点。
西山壹号院的餐厅里,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
霍霆深今天中午偷偷练习了一下煎蛋,晚饭时端上来一盘——虽然形状还是不太圆,但没有碎,也没有焦。糖糖和糯米各吃了一个,给了好评。
"妈妈,你明天要去哪里?"糖糖突然问。
沈念白放下筷子,看向两个孩子。
"妈妈要去巴黎出差一周。"她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去设计一个很漂亮的酒店。"
糖糖的嘴巴立刻瘪了:"不要!妈妈不要走!"
糯米没说话,但小脸上的表情明显也变了。
"就一周。"沈念白把糖糖搂进怀里,"妈妈每天晚上都给你们打视频电话。而且——"她看向霍霆深,"爸爸会陪着你们。"
"爸爸会做什么?"糖糖眼泪汪汪地问。
"爸爸会送你们上学,接你们放学,给你们做早餐——虽然可能不太好吃的那种。"霍霆深认真地承诺,"爸爸会带你们去公园骑新自行车。爸爸会给你们讲故事。爸爸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爸爸会告诉你们,妈妈去工作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因为你们的妈妈是世界上最棒的设计师。"
糖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
"那你要每天给我们拍视频发给妈妈看!"她吸了吸鼻子。
"好。"
"还要每天晚上跟妈妈视频!"
"好。"
"还要——"糯米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还要记得给糖糖带哮喘喷雾。她上次在公园跑太快喘过。"
"我记住了。"霍霆深在手机备忘录上又添了一行字。
"还有——"糖糖突然站起来,跑到沙发上拿了一个东西回来,放在霍霆深手心里——是一只小小的、用彩泥捏的爱心,"爸爸想妈妈的时候,就看这个。"
霍霆深看着掌心里那只歪歪扭扭的彩泥爱心,眼眶瞬间红了。
他低下头,把那只爱心小心地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好。"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爸爸每天都会看。"
晚上九点半。
孩子们睡了。
沈念白在收拾行李——护照、充电器、转换插头、几套换洗衣服。霍霆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明天几点飞机?"
"早上八点。"她拉上行李箱拉链,"你七点叫我。"
"好。"
她走过去,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霍霆深。"
"嗯?"
"这一周——"她看着他,"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有没有信心?"
"有。"他说得很笃定,"没有信心的事我不会答应。"
"如果糖糖半夜做噩梦怎么办?"
"哄。唱歌。你上次录的那首《小星星》我存了。"
"如果糯米不肯写作业怎么办?"
"陪他写。我不会的我学。"
"如果——"
"念念。"他打断她,轻轻握住她的手,"你放心去。家里有我。"
沈念白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坚定、有温柔、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成熟男人的担当。
"好。"她点了点头,"那我出发前要吃你煎的蛋。"
"成交。"
她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去巴黎了。
要去一周。
七天。
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但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
分开不是失去,是下一次更好的重逢。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分。
天还没亮。
西山壹号院的厨房里亮着灯。
霍霆深站在灶台前,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卡通小熊围裙。他面前摆着六个鸡蛋——昨晚他特意让陈屿送了一打新鲜的土鸡蛋过来,说是"蛋黄颜色更正,煎出来好看"。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第一个鸡蛋,在锅沿上轻轻一磕。
力度刚好。裂缝整齐。双手掰开——蛋液完整地滑入锅中,形状圆润,像一个小太阳。
"成了!"他差点喊出声,赶紧压低音量。
翻面。这次他用了硅胶铲,动作轻柔得像在给婴儿换尿布。蛋液没有碎,完整地翻了过来。
出锅。装盘。
一个完美的太阳蛋。边缘酥脆,中间溏心,像餐厅里端出来的那样。
他连续又煎了三个,全部成功。
"霍先生,你这是在开早餐店吗?"
沈念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旅行套装,头发扎成低马尾,拖着行李箱站在厨房门口,嘴角带着笑。
"成功了!"霍霆深举起盘子,像个展示奖杯的运动员,"你看!四个!一个都没碎!"
沈念白走过来,拿起叉子尝了一口。
"嗯。"她点头,"火候刚好。溏心程度完美。"
"我就说我能行。"他得意地挑了挑眉,然后把盘子递给她,"快吃,吃完我送你去机场。"
早上七点五十分。
T3航站楼出发大厅。
糖糖死死抱着沈念白的大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妈不要走——妈妈不要走——"
"糖糖乖。"沈念白蹲下来,把她搂进怀里,眼眶也红了,"妈妈就走七天。七天后就回来。你看——"她指了指霍霆深手里的手机,"爸爸每天给你打视频。你还能看到妈妈在巴黎的酒店是什么样子的。"
"那妈妈会想我吗?"糖糖抽噎着问。
"每一天都会想。"沈念白亲了亲她的额头,"比想自己还多。"
糯米站在旁边,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但眼眶已经湿了一圈。
"糯米。"沈念白伸出手。
他走过去,被她一把搂进怀里。两个孩子被她同时抱住,像两只受委屈的小动物。
"妈妈走了之后,你要帮爸爸照顾糖糖。"她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是我们家最坚强的男子汉。"
糯米在她怀里点了点头,一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霍霆深站在一旁,手里提着沈念白的登机箱,鼻子酸得不行。
"念念。"他走过去,把箱子放下,"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广播响了——前往巴黎的航班开始登机。
沈念白松开两个孩子,站起来。糖糖还在哭,糯米拉着她的手不放。
"糖糖,给妈妈挥手再见。"霍霆深蹲下来,轻轻把糖糖的手举起来。
"妈妈——再见——"糖糖一边哭一边挥手。
沈念白背过身,快步走向安检口。
她不敢回头。
因为她知道,如果他还在那里看着她,她可能真的会丢下行李箱跑回去。
走到安检口拐角处,她终于忍不住回了一次头。
霍霆深抱着糖糖,牵着糯米,三个人站在大厅中央,目送着她。
他看到了她回头,举起手机,晃了晃。
屏幕上是她昨天晚上设的壁纸——三个人的背影,阳光洒在地毯上。
她咬住嘴唇,转过身,走进了安检通道。
霍霆深带娃的第一天,比他想象中难,但也比他想象中——好。
早上送完机,他带着两个孩子回西山。糖糖一路上都在抽泣,到了家直接扑到沙发上抱着那只白兔子哭。糯米还算镇定,但一整天话都很少。
"糖糖,你想不想给妈妈发条语音?"霍霆深蹲在她面前,轻声问。
糖糖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点了点头。
他打开微信,点开沈念白的对话框,按住录音键。
"妈妈……我是糖糖。"小丫头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好想你。爸爸今天早上煎蛋成功了,但是我没有吃到。爸爸说等你回来做给你吃。妈妈你快点回来。我给你留了泡泡(那只粉色小熊)。"
发完之后,糖糖破涕为笑。
上午十点,霍霆深送两个孩子去幼儿园。
校门口,几个家长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那个不是霍氏集团的霍总吗?怎么今天是他送孩子?"
"听说他老婆出差了。他请假在家带孩子。"
"霍总亲自送孩子?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昨天还看到他在超市推购物车买儿童自行车呢!"
霍霆深听到了,但完全不在意。他牵着糖糖和糯米走进校门,蹲下来帮他们整理书包带子。
"放学我来接你们。"他说,"如果想妈妈了,就告诉我。我随时给你们打视频。"
"好!"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下午四点半,接孩子放学。
糖糖一出校门就扑进他怀里:"爸爸!我今天画了一幅画要给妈妈看!"
"好,回家拍给妈妈。"
糯米走在旁边,突然说:"爸爸,你今天有没有想妈妈?"
霍霆深愣了一下。
"想。"他老实承认,"每时每刻都在想。"
"我也是。"糯米低下头,"每时每刻。"
霍霆深蹲下来,一手牵一个:"那我们回家。爸爸今天学了一道新菜——西红柿炒鸡蛋。妈妈说这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一道菜。我们今天做好了,拍视频发给她看。"
晚上六点。
巴黎,玛黑区。
沈念白站在那栋17世纪的贵族府邸前,仰头看着这座建筑。
石头外墙饱经风霜,窗户是经典的法式竖长条形,屋顶的石板瓦在夕阳下泛着紫灰色的光泽。建筑的整体轮廓保存完好,但内部结构已经严重老化——木制梁柱腐朽、水电管线全部需要更换、采光严重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