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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霍总工作时间内请不要谈论私事

霍总太太又带崽跑了

招标结果公示的第三天上午,NW Studio正式收到霍氏集团发出的《项目中标通知书》。

沈念白盯着邮件正文看了三遍。

八千万的项目,评标打分92.6,比第二名高出整整11分。评分细则里有一栏"设计理念与甲方企业文化契合度",她拿了满分。

满分。

霍氏集团官网上的企业文化关键词是:卓越、创新、责任。

而她在投标方案里写的那句话是——"空间是时间的容器,好的设计让每一个在此度过的时间都值得被铭记。"

这句话是她五年前在西山别墅的壁炉前写的。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用到它了。

现在它出现在了霍氏集团的评标报告里,旁边打着一颗鲜红的五角星,标注"评委主席特别加分项"。

评委主席是谁,不言而喻。

沈念白关掉邮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苏黎世的街景照片出神。

"妈妈,你要去霍氏上班了吗?"糯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手里还拿着那本乐高说明书。

"不是上班。"沈念白回过神,揉了揉他的头发,"是去工作一段时间。妈妈的公司接了霍氏集团总部大楼的翻新设计项目。"

"哦。"糯米点点头,小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你会经常见到他吗?"

"谁?"

"那个眼睛像我的叔叔。"

沈念白沉默了两秒。

"可能会。"她如实说,"但那是工作关系,糯米。就像你和幼儿园的小朋友一起搭积木一样,不代表你们是朋友。"

糯米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转身走回地毯上继续拼他的歼星舰了。

但他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妈妈,如果他问起我和糖糖的事,你要说实话吗?"

沈念白看着儿子小小的背影,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看情况。"她说,"如果他表现好,就多说一点。如果他表现不好——"

"就让他继续猜?"

"就让他继续等。"沈念白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霍氏集团总部大厦,上午九点。

沈念白带着NW Studio的三人小组准时到达。她穿了一件烟灰色的西装外套,内搭黑色高领针织衫,头发利落地扎成一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练、专业、不可接近。

陈屿在大堂等候,客气地将他们引向专用电梯。

"沈老师,霍总吩咐过,您和您的团队在霍氏期间,所有楼层权限全部开放。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联系行政部,或者——"他顿了一下,"直接联系他本人。"

沈念白点了点头,没接话。

电梯直达顶层。

总裁办公室的门开着。霍霆深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背对着门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沈念白还是听到了几个字——"赵建国""审计""冻结"。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直到霍霆深挂断电话,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这一次,他没有像在会展中心那样失控,也没有像在机场那样狼狈。他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打了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恢复了那个"霍总"应有的克制和体面。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沈念白读不懂的情绪。不是欲望,不是占有,不是悔恨,也不是乞求。

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注视。

像信徒看着神像。

"沈老师。"他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了一点商务礼仪式的微笑,"欢迎。"

"霍总。"沈念白微微颔首,走进办公室,身后跟着她的三位同事——项目主管林溪、助理设计师阿Ken、以及驻场工程师老周。

她从随身的平板电脑上调出勘测清单,公事公办地说:"按照项目计划,今天上午首先对顶层区域进行空间数据采集。请问霍总方便配合吗?"

"方便。"霍霆深侧身让开,"请随意。"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沈念白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她用激光测距仪一寸一寸地测量墙面、地面、天花板的尺寸,用三维扫描仪记录空间结构,让阿Ken拍照存档,让老周检查强弱电点位。

她没有多看霍霆深一眼。

哪怕她站在他的办公桌前,弯腰测量桌底空间的时候,发丝垂下来几乎要碰到他的膝盖——她也没有抬头。

霍霆深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目光始终跟随着她的身影。

她瘦了。

比五年前瘦了很多。腰线更细了,肩膀的线条也更利落。但那种专注工作的神情没有变——微微抿着唇,眉头偶尔皱一下,遇到数据不确定的地方会停下来重新测量第二遍、第三遍。

他记得她以前就是这样。

那时候他总觉得她"太较真","一个花瓶而已,何必这么认真"。现在他才知道,她从来不是什么花瓶。她是一个比他手下任何一位高管都要专业、都要执着的设计师。

"霍总。"沈念白突然直起身,看向他,"请问您平时在办公桌前工作的时间大概是多久?"

"平均每天十到十二个小时。"

"那您需要午休吗?有没有午睡的习惯?"

"以前不睡。最近……偶尔会在沙发上躺一会儿。"

沈念白低头在平板上记录,又问:"您对办公环境的温度和湿度有偏好吗?"

"没有。"

"那灯光呢?暖光还是冷光?"

"你选的就好。"

沈念白笔尖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第一次在这两个小时里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霍总,"她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工作时间内请不要谈论私事。"

霍霆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他说,"冷光。6500K左右。"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

沈念白团队准备去楼下员工餐厅吃饭。霍霆深从办公室追出来,在电梯口拦住了她。

"楼下餐厅今天有你喜欢的糖醋排骨。"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沈念白按下电梯按钮,头都没回:"不用了,我们带了便当。"

"便当?"

"对。"她终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NW Studio的规矩——项目勘测期间,团队统一订餐,保证饮食卫生和时间效率。"

电梯门开了。

她走进去,三位同事跟在后面。

霍霆深站在电梯外,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他忽然觉得无比挫败。

不是那种商场上被竞争对手压制的挫败,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无力到骨子里的挫败——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所有手段,在她面前全部失效。

金钱?她不缺。

权力?她不在乎。

地位?她自己就是国际大奖得主。

甚至他的忏悔和诚意?她连听都不愿意听。

电梯到达一楼。

霍霆深转身走向楼梯间,从安全通道一路走下去——他要赶在她们之前到一楼大堂。

当他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大堂转角时,正好看到沈念白和她的团队从员工餐厅的方向走出来,每个人手里果然拎着一个便当盒。

她们走向大堂外侧的露天休息区。

江城的初秋,阳光正好。沈念白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打开便当盒——里面是藜麦沙拉配鸡胸肉,旁边一小盒蓝莓。

很健康的午餐。

也是她以前从来不会选择的午餐。

以前的她喜欢吃辣的,喜欢重口味,下午茶必须是奶茶加双倍珍珠。现在她吃的是健身餐。

这五年,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霍霆深站在柱子后面,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吃完那盒沙拉,然后把便当盒收好,拿出平板继续看上午采集的数据。

他站了很久。

直到她收起平板,起身往大楼方向走。

经过柱子的时候,她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但她没有往柱子后面看。

她只是径直走了过去,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

霍霆深知道——她早就发现他了。

下午两点四十分。

勘测工作进行到第十七层——原集团展厅区域。

沈念白正在用三维扫描仪扫描一面弧形玻璃幕墙的结构参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霆深哥——"

一个女人的声音。

娇滴滴的,带着刻意甜腻的尾音。

沈念白没有回头。但她的扫描仪停了一下。

"你来啦?我等你好久了。"女人走到霍霆深面前,自然而然地想去挽他的胳膊,"赵叔说你这几天忙,我怕打扰你工作,就自己上来了。"

霍霆深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赵雅琴,"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谁让你上来的?"

"我……"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霆深哥,你怎么了?是我呀,苏晚。你不认识我了吗?"

苏晚。

这个名字终于从当事人嘴里亲口说了出来。

沈念白缓缓转过身。

她看着面前的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一件白色连衣裙,长发及腰,眉眼间确实有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精明和算计,瞒不过任何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

"你好。"沈念白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是NW Studio的沈念白。请问你是?"

赵雅琴——或者说苏晚——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她上下打量了沈念白一眼,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就是那个中标的设计师?"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霆深哥,你找这么个女人来设计总部大楼,是不是太随便了?我记得她……好像是你前妻吧?"

霍霆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赵雅琴——"

"我开玩笑的嘛。"赵雅琴吐了吐舌头,又转向沈念白,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沈小姐,我听说你五年前和霆深哥离婚的时候,可是净身出户的。现在回来接霍氏的项目,是不是想趁机——"

"赵小姐。"沈念白打断她,把三维扫描仪放进工具箱,动作不疾不徐,"不好意思,我从不和赝品对话。"

空气凝固了三秒。

赵雅琴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你……你说谁是赝品?!"

"你自己心里清楚。"沈念白拉上工具箱的拉链,直视着她的眼睛,"冒充别人的名字,编造别人的故事,用别人的感情来换取利益——赵小姐,或者说,赵董的侄女。你演了五年,不累吗?"

赵雅琴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下意识地看向霍霆深,像是寻求庇护。

但霍霆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落在沈念白身上,眼底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近乎狂热的骄傲。

"赵雅琴,"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从今天起,霍氏集团及旗下所有子公司,永久禁止你进入。如果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任何和霍氏有关的地方——"

他顿了顿。

"我会让你和你叔叔一起,为这五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赵雅琴的嘴唇开始发抖。

她死死瞪了沈念白一眼,然后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地冲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终于崩溃地哭了出来。

展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念白弯腰提起工具箱,对霍霆深点了点头:"霍总,我们继续。下一站是第十八层会议室。"

她转身要走。

"念念。"霍霆深叫住了她。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不是"沈老师",不是"沈小姐",是"念念"。

沈念白停住脚步。

"什么事?"

霍霆深看着她的背影,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才终于说出那句话——

"对不起。"

三个字。

轻飘飘的,却又重逾千斤。

沈念白没有回头。

她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霍总,"她说,"这三个字,应该在五年前说。而不是在我已经不需要的时候。"

说完,她拎着工具箱,走向楼梯间。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他们之间那道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

霍霆深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间的门后。

他缓缓闭上眼睛。

对不起。

他知道这三个字太轻了。

轻到配不上她这五年受过的苦。

但他现在能拿出来的,也只有这三个字了。晚上六点四十分。

半岛酒店地下车库。

沈念白走到自己的车旁,发现右后轮胎瘪了。

她蹲下来看了一眼——轮胎侧面有一道整齐的切口,明显是人为的。

赵雅琴。

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沈念白站起身,拿出手机准备叫道路救援。

"需要帮忙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

霍霆深靠在不远处的一根柱子旁,手里拿着一个应急工具箱。

"你——"

"我看到了。"他说,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下班的时候我看你车胎气压不对,就跟下来了。"

他动作熟练地拧开轮胎螺丝,取下备胎,换上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沈念白站在一旁,看着他修车的背影。

五年前,他连换个灯泡都要叫物业。现在他蹲在地下车库的水泥地上,亲手给她换轮胎,西装裤的膝盖处蹭上了一大片灰。

换好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好了。"他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私人助理的电话。以后有任何问题——车坏了、家里水管漏了、孩子学校有事——都可以打这个电话。24小时有人接。"

沈念白没有接那张名片。

她低头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那只手曾经签过无数亿级合同,曾经在谈判桌上让对手瑟瑟发抖,现在却沾着机油和灰尘,微微颤抖着。

"霍霆深。"她叫了他的全名。

"嗯?"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是你当年信了那个局。"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心里,"不是你签了离婚协议。不是你把我赶走。"

"是你在失去我之后,才学会怎么爱我。"

她终于接过了那张名片。

然后她当着他的面,把名片对折,再对折,塞进了自己的钱包夹层里。

"这张名片我会留着。"她说,"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万一将来我的孩子需要什么帮助——而我不想欠你人情的时候——我会用它。"

说完,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子缓缓驶出车位,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车窗降下来了一半。

"还有,"她说,"备胎不是万能的。下次换的时候,记得检查一下胎压。"

车窗升上去。

车尾灯的红光在车库里拉出一道弧线,然后消失在出口的坡道上。

霍霆深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红光消失的方向,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

她留了他的名片。

哪怕对折了两次。

哪怕只是为了"不欠他人情"。

那也是她第一次,没有彻底把他从她的世界里关上门。

追妻火葬场的门,终于——

裂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