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秘密 （上）

天刚蒙蒙亮，利奥就从小木床上弹了起来。昨天傍晚他和岚克、薇恩、莫西塔约得好好的，今天要跟着奇斯爷爷去村后的大森林探险——去找那只蓝凤蝶，还要看看森林里藏着多少没见过的小秘密。他蹬上麻布小短裤，套上浅蓝短衫，连袜子都没穿好就往楼下跑，木楼梯被他踩得咯吱咯吱响。

厨房里飘着燕麦粥的甜香，奶奶温朵尔正把烤好的小面包摆到盘子里。看见利奥急火火的样子，奶奶笑着擦了擦手上的面粉：“慢点儿跑，小心磕着。有件事要跟你说，奇斯爷爷年纪大了，今天身子有点沉，在家歇着，就不带你们进山了。”

利奥脸上的笑一下子垮下来，小肩膀也耷拉着：“啊……那我们的探险怎么办呀？”他攥着衣角，脚尖在地板上蹭来蹭去，连最喜欢的蜂蜜面包都不想吃了。

奶奶蹲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眼睛弯成月牙：“傻孩子，我早帮你问好了。温莱卡大哥哥今天正好要进山采草药、挖野菜，他答应带着你们四个小家伙一起去。有他看着，奶奶才放心呢。”

利奥的眼睛一下子又亮起来，像沾了晨露的星星。温莱卡大哥哥是村里最懂花草的人，他家院子里种满了香香的药草，谁家孩子磕了碰了、嗓子疼了，找他拿点草药煮水喝，准管用。他抓起小面包咬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说：“太好了！我这就去村口找岚克他们！”

他背上自己的小布包——里面装着装树叶的小本子、半块手帕，还有奶奶塞的薄荷糖，拎着装水的小葫芦，一溜烟跑出了家门。清晨的风暖乎乎的，吹过麦田掀起一层层金浪，路边的小野花沾着露水，闻起来清清爽爽的。

村口的老槐树下，三个小伙伴早早就等在那儿了。岚克光着脚丫，裤腿卷到膝盖，背上鼓囊囊的小布包里装着他的“探险装备”：小弹弓、装虫子的小盒子，还有一块磨得光滑的小石子。薇恩戴着自己编的野花花环，小辫子上系着蓝丝带，手里攥着一块粗麻布，说要包捡来的好看果子。莫西塔站在最边上，圆滚滚的小手捂着口袋，不用问也知道，里面肯定装着他妈妈烤的杂粮小饼。

“利奥！你可来了！”岚克挥着手蹦得老高，“奇斯爷爷呢？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利奥跑到他们跟前，喘着气说：“奇斯爷爷今天累了，在家休息。温莱卡大哥哥带我们去森林！他还会教我们认草药呢！”

四个小家伙正叽叽喳喳说着，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都到齐啦？看来你们都等不及了。”

他们回头一看，温莱卡大哥哥正站在那儿。他穿着靛蓝色的粗布短褂，裤脚紧紧扎在靴子里，背上背着个大大的竹篓，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和磨得亮亮的柴刀，腰上还挂着个装草药的小布兜。他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个浅浅的梨涡，眼睛弯弯的，特别温柔。

“温莱卡大哥哥好！”四个孩子齐刷刷地喊，声音脆生生的，像林子里的小鸟叫。

温莱卡点了点岚克的小鼻子：“进山可以，但咱们要约法三章哦。第一，不许跑太远，不能离开大哥哥的视线；第二，不认识的花草不许摘，不认识的小虫子不许碰；第三，想去哪儿要先告诉我，不能偷偷乱跑。能做到吗？”

“能！”四个小家伙把胸脯挺得高高的，声音响亮极了。岚克还偷偷把小弹弓往包里塞了塞，吐了吐舌头。

队伍就这样出发了。岚克和利奥跑在最前面，你追我赶地踩路边的小石子；薇恩走得慢一点，边走边看路边的小野花；莫西塔跟在薇恩旁边，时不时掏一小块饼塞进嘴里。温莱卡走在最后面，脚步稳稳的，目光轻轻落在四个小家伙身上。路边有带刺的小灌木，他就悄悄走快两步，伸手把枝条拨开；前面有小土坑，他就轻轻咳嗽一声，提醒孩子们小心。他不打断孩子们的嬉闹，就像个安静的守护者，把所有小危险都悄悄挡在身后。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的树木一下子密了起来。刚踏进森林边缘，热乎乎的风瞬间就变凉了，像有人举着大扇子在轻轻扇。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一块块晃来晃去的金光斑，像撒了一地碎金子。树叶沙沙地响，小鸟在枝头叽叽喳喳唱歌，还有不知名的小虫子在草丛里轻轻叫，比村里热闹多了。

“哇……”利奥停下脚步，伸手轻轻碰了碰头顶的橡树叶。他摸了摸叶子正面，又翻过来摸了摸反面，忽然皱起小眉头，“哎？你们快来看呀！树叶的正面滑溜溜、绿乎乎的，反面毛毛的、颜色浅浅的，这是为什么呀？”

小伙伴们立刻围了过来。岚克揪下一片山毛榉的叶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拍着手说：“真的哎！正面绿得深，反面绿得浅！我知道了！肯定是正面天天淋雨，喝饱了水就变绿了！”

“才不是呢。”薇恩摇了摇头，轻轻摸着叶子说，“我奶奶种花，说晒太阳多的叶子就绿。正面朝着太阳，晒的太阳多，所以更绿呀。”

“不对不对！就是喝水喝的！”岚克梗着小脖子争。

两个小家伙争得脸都红了，莫西塔啃着饼凑过来，含糊不清地说：“说不定……是正面被风吹的，吹绿了？”

温莱卡笑着走过来，蹲在孩子们身边，拿起那片山毛榉叶子，用指尖点了点正面：“薇恩说得有道理哦。树叶的正面呀，是大树的小厨房。里面住着好多好多叫‘叶绿素’的小绿精灵，它们一晒到太阳，就会帮大树做甜甜的养分，让大树长高、长壮。正面晒的太阳最多，小绿精灵就住得特别密，所以颜色就深啦。”

他又把叶子翻过来，轻轻点了点反面细细的小绒毛：“那反面呢，是大树的小鼻子。上面有好多好多看不见的小气孔，大树就是靠它们喘气、出汗的。这里不用晒那么多太阳，小绿精灵住得少，颜色就浅浅的。长小绒毛呀，是怕灰尘堵住小气孔，专门用来挡灰的。”

“哇！树叶也会喘气呀？”利奥睁大眼睛，觉得太神奇了，“那它们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也像我们一样，喘气慢慢的？”

“会呀。”温莱卡笑着点头，“晚上没有太阳，小绿精灵就下班休息了，树叶的小气孔也会关小一点，呼吸变慢，就像我们睡着了安安静静的一样。等第二天太阳公公出来，它们再醒过来干活。”

四个小家伙听得眼睛都直了。岚克小心翼翼地把那片山毛榉叶子夹进自己的小本子里，说要带回家给妈妈看；利奥也捡了好几片不一样的叶子——像小手掌的槭树叶、细细长长的柳树叶、边边长着小锯齿的橡树叶，都轻轻放进自己的小本子里，压得平平整整。

再往林子深处走一点，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棉花垫子上。前面横着一根倒在地上的老树干，树皮都变得软软的、褐乎乎的，上面密密麻麻长了好多小蘑菇，有棕褐色圆滚滚的，有雪白白薄溜溜的，还有一丛像小喇叭一样灰扑扑的。

“快看！好多小伞！”岚克喊着就要跑过去摘。

温莱卡快步上前，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等一下，岚克，别着急碰。森林里的蘑菇可不能乱摘哦，有的蘑菇是有毒的。”

岚克赶紧把手缩回来，吐了吐舌头。四个小家伙蹲在树干旁边，脑袋凑得圆圆的，盯着那些蘑菇看。莫西塔指着那朵白白的大蘑菇说：“我妈妈说，颜色鲜艳的蘑菇才有毒。这个白白的，看起来好好吃，难道也有毒吗？”

温莱卡蹲下来，用小锄头的木柄轻轻指了指那朵白蘑菇：“你看它的根部，有个小小的圆托托，伞盖下面还有一圈像小裙子一样的东西。有这种特征的蘑菇，多半都有毒，哪怕它白白净净的，也绝对不能碰、不能吃。吃了肚子会疼，还会头晕晕的，特别难受。”

他又指了指旁边棕褐色的小香菇：“你看这种，伞盖滑溜溜的，没有小裙子，根部也没有圆托托，这就是能吃的香菇。炖鸡汤的时候放几朵，香得很。但是你们要记住，不管是什么蘑菇，没有大人在旁边确认过，绝对不能摘，更不能往嘴里放。森林里的蘑菇长得像的可多了，认错了可不行。”

“嗯！我们记住了！”四个小家伙一起点头，小脑袋点得像啄米的小鸡。

利奥盯着腐木看了一会儿，忽然仰起脸问：“大哥哥，蘑菇为什么都喜欢长在烂木头上呀？它们没有根，怎么吃饭呀？”

“这个问题问得好。”温莱卡摸了摸利奥的头，“蘑菇呀，不是像小草那样靠根吃饭的。它们是靠细细的菌丝，钻进烂木头、烂树叶里，慢慢吸收里面的养分长大的。这根老树死了，躺在地上慢慢烂掉，就成了蘑菇的小粮仓。”

他顿了顿，用更简单的话讲：“蘑菇还是森林里的小清洁工呢。它们把死掉的树木、烂掉的树叶吃掉，再把它们变成软软的泥土养分，还给大地妈妈。这样新的小树就能吸收这些养分，长得又高又壮。你看，它们是不是很能干？”

“原来蘑菇这么厉害呀！”薇恩轻轻拍手，眼睛亮晶晶的，“我以前只知道蘑菇好吃，没想到它还会打扫森林。”

正说着，利奥忽然看见腐木侧面爬出来一只黑糊糊的大虫子，头上长着两个弯弯的大夹子，正慢悠悠地往树皮缝里钻。他小声喊：“快看！那是什么虫子呀？头上长着大钳子！”

小伙伴们立刻凑过去，屏住呼吸看。薇恩有点害怕，往温莱卡身边靠了靠；岚克却兴奋极了，伸手就想抓。

“这叫锹甲，也叫大夹子虫。”温莱卡按住岚克的小手，“它头上的大夹子，就像小武士的大刀，是用来抢食物、抢地盘打架的。它不会主动咬人，但你要是去抓它，它可能会用夹子夹你一下，有点疼哦。咱们就静静看着它，别打扰它好不好？”

岚克赶紧把手背到身后，用力点头。四个小家伙蹲在那儿，安安静静看着锹甲慢慢爬进树皮缝里不见了，才敢小声喘气。岚克啧啧地说：“它的夹子真大，肯定是虫子里的大将军！”

大家都笑了起来，林子里的阳光晃啊晃，把笑声都染成了金色的。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清清脆脆的，像在唱歌。岚克眼睛一亮，撒腿就往前跑：“是小溪！肯定有小溪！”

“慢点儿跑，溪边滑，小心摔着！”温莱卡在后面喊，脚步也快了几分。

等利奥他们跑过去，就看见一条清清的小溪从林子中间穿过去，溪水透亮透亮的，能看见水底圆圆的鹅卵石，还有几尾小小的柳条鱼，摆着细细的尾巴在石头缝里钻来钻去。靠近岸边的浅水洼里，黑压压的一大片全是小蝌蚪，晃着黑溜溜的小尾巴，游来游去，像撒了一把会动的小黑点。

“哇！好多小蝌蚪！”莫西塔蹲在溪边，小手悬在水面上，不敢碰，怕惊走它们，“它们什么时候才能变成青蛙呀？我还从来没见过小蝌蚪变青蛙呢。”

温莱卡走过来，蹲在孩子们身边，指着水里的蝌蚪说：“它们呀，要先长出两条后腿，再长出两条前腿，然后细细的小尾巴慢慢变短、慢慢消失，最后就变成小青蛙啦。这个过程就像小朋友换衣服一样，要换好几次模样，得花两三个月呢。等夏天快过完的时候，你们再来这儿，就能看到好多小青蛙蹦蹦跳跳地从水里跳出来，去田里抓害虫了。”

“那它们小时候长这么不一样，不会认错妈妈吗？”利奥歪着脑袋问。

薇恩噗嗤一声笑了：“利奥你傻呀，青蛙妈妈产卵的时候就在旁边，它肯定认得自己的宝宝呀。”

温莱卡笑着说：“青蛙妈妈产卵后就会离开，小蝌蚪是自己长大的。不过它们天生就知道怎么找吃的、怎么躲危险，可聪明了。”

利奥伸手碰了碰溪水，凉丝丝的，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他缩回手甩了甩水珠：“大哥哥，这溪水怎么这么凉呀？比村里的河水凉多了。现在明明是夏天呀。”

“因为咱们沃瑟公国的北边都是高高的雪山呀。”温莱卡捧起一点溪水，又轻轻放回去，“山顶的雪慢慢融化，变成水渗到地底下，再从山的这边冒出来，就成了小溪流。所以哪怕是最暖和的南边，山里的溪水也带着雪山的凉气，夏天喝一口，特别解渴。但不能多喝哦，喝多了肚子会疼的。”

他又指了指小溪流去的方向：“这条小溪呀，一路往下流，和别的小溪汇在一起，就变成了小河，最后流进艾汶河里。咱们村里浇麦子、浇菜园的水，还有大家喝的井水，其实都是从这片森林里流出去的。这片森林就像一个大大的水库，把雨水都存起来，慢慢流给咱们用。所以咱们要好好爱护森林，不能乱砍树，知道吗？”

“知道了！”四个小家伙齐声回答。他们看着清清的溪水，觉得这片森林更了不起了。

薇恩忽然指着溪边一丛绿油油的草问：“大哥哥，那是什么草呀？看起来像我家菜园里的芹菜。”

温莱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笑着说：“那就是野芹菜呀，比家里种的芹菜香味更浓。采回去炒肉、凉拌都好吃。我今天正好要采一点回去。”他伸手掐了几根最嫩的芹菜尖，放进竹篓里，又回头对孩子们说：“但是你们要记住，还有一种草长得和野芹菜特别像，叫毒芹。毒芹的杆子上有红斑点，闻起来有股怪味道，那种是有毒的，碰都不能碰。以后在外面看到像芹菜的草，先闻闻有没有怪味，再看看杆子上有没有红斑点，拿不准的就别碰，好不好？”

“好！”孩子们用力点头。他们也学着温莱卡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掐了几根嫩芹菜尖，轻轻放进大竹篓里，像是完成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任务，脸上都带着骄傲的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