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秘密（下）

在溪边歇了一小会儿，他们又沿着小溪往上游走。路边的草越来越密，还开着各种各样的小野花，黄的、紫的、白的，好看极了。利奥一边走一边东看西看，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了坡地上的一丛草上——那草的叶子是心形的，叶子背面，正停着一只他们熟悉的大蝴蝶。

深蓝色的翅膀，带着一圈圈像眼睛一样的花纹，边缘点缀着白白的小斑点，阳光一照，翅膀上闪着宝石一样的光。

正是他们昨天见过的那只蓝凤蝶！

利奥一下子屏住了呼吸，伸手拉住身边的岚克，声音压得小小的，像怕吓飞蝴蝶：“快……快看！是那只凤蝶！它在那儿！”

岚克、薇恩和莫西塔立刻僵住了，顺着利奥指的方向慢慢看过去。四个人都不敢大喘气，睁大眼睛盯着那只蝴蝶。只见凤蝶停在叶子背面，肚子弯弯的，好像在叶子上放什么小小的东西，动作轻轻的，特别小心。

温莱卡也放轻了脚步，走到他们身后，顺着目光看过去，嘴角露出温柔的笑。他也压低声音说：“它在产卵呢。凤蝶妈妈在给自己的宝宝找家。”

“产卵？”薇恩小声问，眼睛瞪得圆圆的，“叶子上那些小小的黄点点，就是凤蝶的卵吗？”

“对呀。”温莱卡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凤蝶的宝宝，也就是小毛毛虫，只吃这种叫马兜铃的草的叶子。所以凤蝶妈妈要飞很远很远的路，专门找到马兜铃，把卵产在叶子背面。这样宝宝一孵出来，就能吃到自己爱吃的饭菜，还能躲在叶子后面，不被小鸟发现。”

利奥听得心里软软的。他想起奶奶每天早上给自己烤面包、煮热粥，原来蝴蝶妈妈也这么爱自己的宝宝。他小声问：“那凤蝶妈妈产完卵，会陪着宝宝长大吗？”

温莱卡轻轻摇了摇头：“凤蝶妈妈产完卵就会飞走，小毛毛虫要自己孵出来，自己吃叶子，慢慢长大，然后变成蛹，最后才能破茧而出，变成漂亮的凤蝶。虽然妈妈不在身边，但它们也会勇敢地长大。”

四个小家伙都安安静静地看着，直到那只凤蝶扇了扇翅膀，慢悠悠地飞起来，在马兜铃丛上绕了两圈，好像在跟自己的宝宝告别，然后才往森林深处飞去，蓝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绿叶里。

直到看不见蝴蝶了，孩子们才敢大口喘气。岚克攥着小拳头，兴奋得脸都红了：“我们太幸运了！居然看到凤蝶产卵了！”

“凤蝶宝宝好小好小呀。”薇恩轻轻说，“等它们变成蝴蝶，肯定也像妈妈一样漂亮。”

莫西塔摸着下巴说：“塞拉阿姨说看到凤蝶会交好运，我们看到它产卵，是不是好运加倍呀？”

大家都偷偷笑了起来。利奥走到马兜铃旁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叶子背面果然粘着几粒小米粒大的淡黄色卵，圆圆的，特别可爱。他没伸手碰，就那么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默默想：等过几天，我一定要再来看你们，看看你们有没有变成小毛毛虫。

温莱卡站在一旁看着孩子们，眼神软软的。他想起奇斯爷爷年轻的时候，也常常带着村里的孩子进山，给他们讲花草树木、蝴蝶飞鸟的故事。现在奇斯爷爷年纪大了，走不动远路了，这些故事就由他接着讲下去。森林里的秘密一代传一代，就像大树的年轮，一圈又一圈，永远都讲不完。

眼看太阳升到了头顶，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温莱卡找了一块向阳的林间空地，空地中间有一块平平的大石头，正好当桌子。他从竹篓里拿出粗面饼、咸菜，还有利奥奶奶托他带的肉桂卷，分给四个孩子。大家坐在石头边，一边啃饼一边聊天，林间的风一吹，凉丝丝的，特别舒服。

正吃着，薇恩忽然指着旁边的松树枝，小声喊：“你们看！有小松鼠！”

大家抬头一看，只见一只棕红色的小松鼠，抱着一个大大的松果，蹲在树枝上，黑溜溜的圆眼睛盯着他们，蓬松的大尾巴翘在身后，像一把毛茸茸的小伞。看见他们看过来，它也不跑，歪着小脑袋，好像在好奇他们在吃什么。

“哇，它好可爱呀。”莫西塔拿起一小块饼，想递过去，“它是不是饿了？我给它分一点饼吧。”

“别喂它哦。”温莱卡轻轻拦住莫西塔的手，“野生的小松鼠，要自己找松果、找坚果吃才健康。要是它总等着人喂吃的，慢慢就不会自己找食物了，冬天就会饿肚子。咱们远远看着它，不打扰它，就是对它好啦。”

莫西塔赶紧把手收回来，点点头：“哦，我知道了。”

岚克盯着松鼠看了半天，忽然问：“大哥哥，松鼠冬天吃什么呀？冬天树上都没有松果了，大雪盖得厚厚的，它会不会饿肚子呀？”

“松鼠可聪明了，才不会让自己饿肚子呢。”温莱卡笑着说，“秋天的时候，松果都熟了，松鼠就会到处找松果，埋在森林里不同的地方，有的埋在树根下，有的埋在草丛里，埋好多好多，当成冬天的粮食。等冬天大雪封山，它就把松果挖出来吃。”

“那它会不会忘了自己埋在哪儿呀？”利奥眨着眼睛问。

“会呀，它记性不太好，好多埋下去的松果都找不到了。”温莱卡说，“那些没被找到的松果，春天来了就会发芽，慢慢长成小松树。所以松鼠不光自己吃饭，还帮着森林种小树，是森林里的小园丁呢。”

“哇，原来松鼠这么能干！”利奥惊讶地张大嘴巴，“我以前以为它只会抱着松果啃，没想到它还会种树。”

正说着，那只小松鼠抱着松果，三蹦两跳就窜到树后面去了，很快就没了影子，只留下树枝轻轻晃啊晃。

利奥靠在树干上，抬头往上看。高高的大树一棵挨着一棵，树干直直的，都拼命往天上长，树冠挨在一起，像一把巨大的绿伞。他又问：“大哥哥，为什么森林里的树都长得这么直呀？村头的老橡树就弯弯曲曲的，枝桠伸得老远。”

“因为它们要抢阳光呀。”温莱卡指了指头顶的树冠，“森林里树多，谁长得高，谁就能晒到更多太阳，就能做更多养分，长得更壮。所以大家都拼命往上长，不往旁边歪，慢慢就都长得直直的了。开阔地方的树，周围没有别的树跟它抢阳光，它就可以随便长，想往哪边伸枝桠就往哪边伸，所以就弯弯曲曲的。”

岚克听完，立刻把腰板挺得直直的，大声说：“那我也要好好吃饭，长得高高的！比这些大树还高！”

大家都被他逗笑了。林间的风穿过树叶，沙沙地响，好像也跟着一起笑。

吃完午饭，歇了一会儿，温莱卡看了看天色说：“咱们该往回走啦。再往深处走，天黑之前就出不了山了，山里晚上会有野兽，不安全。下次咱们再来，好不好？”

虽然还没玩够，但孩子们都乖乖点头。回去的路上，温莱卡顺便采一些草药，孩子们就跟在旁边，一边看一边问问题。

温莱卡指着路边一株开着小黄花的草说：“这个叫蒲公英。它的全草都能入药，要是嗓子疼、上火了，煮点蒲公英水喝，很快就好了。等它的花谢了，就会长出白白的小绒球，一吹就飞，你们肯定都玩过。”

“玩过玩过！”岚克立刻说，“我以前天天吹，吹得满天飞！我妈妈说，蒲公英的种子飞到哪儿，就在哪儿长出新的小草。”

“对呀。”温莱卡笑着点头，“那些小绒毛就是它的种子，风一吹就带着种子飞走，飞到新的地方安家。”

走了几步，他又指着脚边一丛宽叶子的草说：“这个叫车前草。要是不小心摔破了皮，把它的叶子揉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消炎止血，挺管用的。它的叶子总是铺在地上，像给大地铺了小毯子。”

薇恩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车前草的叶子，默默记在心里。她想：以后小伙伴要是摔破了皮，我就能找这个草给他们敷上，我也能当小医生了。

走着走着，前面树荫下出现了一丛好看的花，细细的茎上坠着一串串白色的小铃铛，风一吹就轻轻晃，还飘着淡淡的清香，特别雅致。薇恩眼睛一亮，抬脚就想走过去摘：“哇，这花好漂亮呀！我想摘一朵戴在头上。”

“别过去，薇恩。”温莱卡立刻叫住她，语气有点认真，“那花叫铃兰，长得好看，香味也好闻，但它全株都有毒，尤其是根部和结的小果子。要是碰了它的汁液，再揉眼睛或者拿东西吃，会不舒服的。咱们远远看着就好，别碰它。”

薇恩立刻停下脚步，往后退了一步，吐了吐舌头：“原来好看的花也可能有毒呀，我记住了。”

温莱卡语气软下来，温柔地说：“而且呀，花长在土里，有阳光照，有风吹，有蝴蝶蜜蜂来做客，它才是最漂亮的。要是摘下来，拿在手里，用不了半天就蔫了，就不好看了。让它长在这儿，以后咱们每次进山都能看到它开花，多好呀。”

“嗯！”薇恩用力点头，“不摘了，就让它长在这儿，以后我每次来都看它。”

回去的路上，他们还看到了啄木鸟。笃笃笃，啄木鸟站在树干上，用尖尖的嘴巴敲树干，认真地抓虫子。温莱卡告诉孩子们，啄木鸟是森林医生，专门抓树干里的害虫，保护大树不生病。他们还看到了一只野兔，灰扑扑的，嗖的一下从草丛里窜出来，一眨眼就没影了，把莫西塔吓了一跳，手里的榛子都差点掉了。

孩子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树上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温莱卡都耐心地一一解答。他走在孩子们身后，目光一直落在他们身上。遇到带刺的灌木，他就走在前面拨开枝条；遇到下坡路，他就伸手扶一把年纪最小的利奥；孩子们跑远了，他就悄悄加快脚步跟上。他不打断孩子们的探索，不扫他们的兴，只是默默守在旁边，把所有危险都挡在外面，就像森林里的大树，安安静静地守护着树下的小花小草。

等走出森林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染着淡淡的橘红色，像抹了一层甜甜的蜂蜜。四个小家伙都有点累，腿酸溜溜的，但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他们手里都攥着宝贝：利奥的小本子里夹满了各种形状的树叶标本，岚克捡了好几个带鳞片的松塔，薇恩摘了几颗红红的野草莓，莫西塔的口袋装得鼓鼓的，全是捡来的野榛子。

温莱卡的竹篓也装满了，有草药，有野菜，还有野果，沉甸甸的。

“今天玩得开心吗？”温莱卡笑着问。

“开心！”四个小家伙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响亮极了。

“森林里太好玩了，有好多好多秘密！”岚克晃着手里的松塔说。

“以后我们还能来吗？”利奥仰着小脸问，眼睛里满是期待。

“当然能啦。”温莱卡摸了摸他的头，“等过段时间，野果都熟了，咱们再来摘野果。但是你们要记住，绝对不能自己偷偷进山，一定要有大人陪着，知道吗？”

“知道了！”孩子们齐声说。

在村口和温莱卡分开后，四个小家伙约好，先一起去奇斯爷爷家。他们想把今天看到的、听到的，全都讲给奇斯爷爷听。

奇斯爷爷家就在村东头，小小的院子围着篱笆，院子里种着几丛菊花。奇斯爷爷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身上盖着薄毯子。看见孩子们跑进来，他皱巴巴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眼睛也亮了几分。

“奇斯爷爷！我们来看你啦！”利奥趴在藤椅边，叽叽喳喳地开口，“我们今天去森林啦！温莱卡大哥哥带我们去的！”

“我们看到凤蝶产卵了！还看到小蝌蚪、小松鼠！”岚克抢着说，声音大得很。

“我们还认识了好多草药，有蒲公英，还有车前草！”薇恩轻声补充。

“还有还有，蘑菇是森林的清洁工，松鼠是小园丁！”莫西塔塞了一颗野榛子给爷爷，说得一本正经。

奇斯爷爷慢慢点着头，听着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散。他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摸了摸每个孩子的头，慢悠悠地说：“好，好啊。你们都是好孩子。森林里的秘密呀，多着呢，你们慢慢看，慢慢学。”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的山林，眼神里带着点怀念，又带着点欣慰：“以后呀，这片山，这片林子，就靠你们啦。”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他们还不太懂爷爷话里的意思，但他们知道，森林很好玩，大自然很神奇，他们以后还要来，还要发现更多更多的秘密。

从奇斯爷爷家出来，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四个小伙伴各自往家走，约好明天还要一起玩。

利奥回到家的时候，奶奶已经把晚饭摆好了。他洗了手，坐在饭桌边，还在滔滔不绝地讲今天的见闻，讲树叶正面为什么更绿，讲蘑菇怎么打扫森林，讲凤蝶妈妈怎么给宝宝找食物。奶奶坐在对面，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笑着听，时不时点点头。

吃完晚饭，利奥趴在桌子上，把今天捡的树叶一片一片整理好，夹进小本子里，压得平平整整的。他还给每片树叶都起了名字，有的叫“小巴掌”，有的叫“细眉毛”。

窗外的夏虫轻轻唱着歌，晚风卷着麦香从窗缝里钻进来。利奥蜷在暖乎乎的被子里，嘴角翘着小小的弧度。他已经在心里盼起了下一次进山——要去看看凤蝶卵有没有孵出小毛毛虫，要去发现更多没见过的花草小虫。森林里藏着的数不清的秘密，正安安静静地等着他们一步一步，慢慢去探寻。

……第二章已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