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裴淮声去医院复查拆了固定带。医生说他右肩恢复得不错,不用再吊着了,但一个月内还不能提重物,平时活动幅度也不要太大。
他走出诊室的时候蓝晞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他,看到他出来的时候右肩的固定带已经没了,只穿着一件灰色的薄毛衣。
"拆了?"她站起来。
"嗯。医生说恢复得还行。"
蓝晞看了他的右肩一眼。他的手臂垂下来的时候和左手看起来没有太大区别,但他抬手拉外套拉链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像是肩膀的位置还有点紧。
"疼吗?"她问。
"有一点。但不影响。"
两个人走出医院的时候阳光很好。蓝晞走在他右手边,看着他肩膀的轮廓——少了那条固定带之后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了不少,像是把出事后最后一点外部的痕迹也卸掉了。
"你现在两手都能用了,"她说,"晚上你洗碗。"
裴淮声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就想用上?"
"你的手,你自己安排。"
他没有接话,但两个人走过医院门口的石板路时他的右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走了一段路之后那只手轻轻碰了一下她垂着的手背。她偏头看了一眼,没有抽开,也没有握回去。两个人就这么走了一路,手背时不时地碰一下又分开,像是什么默契。
晚上在裴淮声家吃饭的时候蓝晞注意到他夹菜的时候右手比昨天稳了一些,夹了几次都没掉。他吃完一碗饭之后又盛了半碗,吃完之后靠在椅背里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像是在确认它还能做什么。蓝晞在对面低头喝汤,没有看他。
"你明天周末打算干什么?"他问。
"没有特别的安排。"
"那跟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明天到了就知道了。"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这句话她听过,在上次天台表白之前他也说过一次。她放下汤碗说:"好。"
周六下午裴淮声开车带她去了城西。她看着窗外的路,从主路拐进了一条窄一些的街道,两侧的梧桐树叶子刚冒出来,嫩绿色的,在风里轻轻摇。
车在一栋老建筑前面停下来,蓝晞下车之后看到那栋建筑的正面有一排旧式的拱形窗户,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这是什么地方?"她问。
"我准备开一个工作室。之前那家书店的老板想退休,我把这个铺子租下来了。"
蓝晞站在门口看着他:"你租了一个铺子?"
"想开一间书店。"
她看着他站在阳光下的样子,春天的光从枝桠间漏下来落在他肩线上。他右肩的轮廓没有了固定带的阻碍,在薄毛衣下面显得很清晰。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住院的时候。躺床上想了很多事。有一件是想你上次说想种花,另一件是那家旧书店搬走的时候你说可惜。"他推开门让她先进,"这间铺子不大,但前后都通风,光线好。前面可以摆书架,后面的小院子能种东西。"2
好甜的互动啊
蓝晞走进去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环顾了一圈,阳光从拱形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块暖色的光斑。她转身看了看他,发现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你进来啊。"她说。
"我在看。你站在里面的样子。"
她站在空屋子的正中央,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笑了一下:"那你看完了没有?"
"差不多了。"
"那你进来。"
他走进去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铺子中央,四周的墙壁还是白的,地板是旧的木条拼的,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屋子填满了。蓝晞偏头看了看他的右肩,然后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肩头的位置——隔着毛衣,力道很轻,像是在确认那里已经好了。
"疼吗?"她问。
"不疼。"
"真的?"
他看着她说:"你碰的这一下不疼。"
她收回手,转身在空屋子里走了一圈,走到后门推开来看了看小院子。不大,铺着老旧的青砖,墙角有一棵枇杷树,已经开花了,浅黄色的花穗垂下来。
"这个地方可以种一面墙的蔷薇。"她说。
"你说了算。"
她关上后门走回来站在他面前:"书店什么时候开?"
"装修要一两个月。夏天差不多。"
"那你以后忙得过来吗?公司那边——"
"公司那边有人管。书店是下班之后的事。"
她站在他面前看了看他,他站在拱窗旁边,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个拉长的影子。她开口说了一句:"那开业的时候我来帮你整理书架。"
"好。"
"还有那面墙的蔷薇,我来挑。"
"行。"
"那这个周末剩下的时间干什么?"
"回家。我刚学会用右手做红烧肉。"
她看着他笑了一下,往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窗边,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右肩的位置空空的,没有了那些缠绕的东西,他整个人看起来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像他自己。
"走不走?"她问。
"来了。"
他走出门的时候把门带上,锁好,跟在她旁边沿着石板路往停车的方向走。两个人走在春天下午的光线里,梧桐树的嫩叶在头顶被风轻轻吹动。
蓝晞走了一段路之后伸手握住了他右手的手指,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收拢了手掌包住她的。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过了整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