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

书店开业是在六月底。装修花了两个多月，前后改了三次书架的位置。蓝晞周末过来帮忙，裴淮声右手已经能提轻物了。

蓝晞过来的时候他正站在梯子上把一排书往上码，她站在下面仰头看了他一会儿，说你下来，我帮你扶梯子。他下来之后把梯子让给她，自己站在下面递书，她坐在梯子中间层一本一本接过去。那天下午两个人把一面墙的书架填满了一半。

开业那天是个周六，门口摆了两排绿植，窗台上放了几盆薄荷，是蓝晞挑的。欧阳辞远来得早，抱了一束洋桔梗放在收银台上，说开业大吉。祝遥跟在后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盘自己做的曲奇放在边桌上。她在店里走了一圈，回头看着蓝晞说："上次你说要开书店我还以为是开玩笑的。"

"不是开玩笑。"蓝晞站在收银台后面整理卡片，头也没抬，"他开的，我帮忙。"

祝遥走过去靠在收银台边上看了看她，没说话。

下午裴重山来了。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先看了门口那两排绿植和窗台上的薄荷，又抬头看了看招牌，然后才推门进来。裴淮声从里面走出来，裴重山看着他笑了一下："像个样子。"

他在店里走了一圈，在靠窗的位置停下来看了看窗台上那盆薄荷，然后回头看了裴淮声一眼，又收回目光。他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叫了一壶茶。

欧阳辞远坐在门口的位置翻一本摄影集。他翻了几页之后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又低头继续翻。祝遥坐在他对面喝一杯柠檬水，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有动。

他翻了几页之后合上书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她的杯子说："柠檬水好喝吗？"祝遥把他的杯子推过去："你自己试。"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沿朝着她的方向转了回去。她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没有把它转开。

蓝晞站在收银台后面看到了，没有多看，低头继续整理卡片。

傍晚客人都走了。蓝晞在书架后面整理几本被翻乱的书，裴淮声从前门走进来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他把一本册子递过来——素白封面，书脊上没有字。她接过来翻开，里面每一页都是手写的，日期从今年一月开始，一直到六月底。

记录的是裴淮声每次看到她的时候想起的细节：她喝咖啡的时候会先舔一下杯沿再喝，她开会的时候捏笔的姿势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她在他车里睡着的时候呼吸声很轻。

蓝晞站在书架后面把册子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空白的，纸面干干净净，上面只用铅笔画了一棵很小的石榴树，枝头挂了三个花苞。她合上册子，转过来看着他。他站在她面前等着她看完，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你怎么不写满？"她问。

"最后一页留给你。"

她看了他一眼，低头翻开最后一页，从收银台抽屉里拿了一支笔，在石榴树下面写了两行字。然后合上册子，还给他。"写满了。"

裴淮声低头翻到最后一页。她的字端正清秀，两行字写完正好在纸面中央："春天种花，夏天开店。剩下的时间陪你。"

他合上册子，放进收银台内侧的抽屉里，然后偏头看着她。夏日的傍晚光从拱形窗户照进来，落了满地暖橙色的光，在地板的木纹上铺开来。蓝晞站在书架旁边，窗外的光落在她肩上。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右手手指，他翻过手掌包住了她的手。

"走吧，"她说，"关门了。"

"明天还开。"

"明天也来。"

两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蓝晞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书架——阳光正好从窗格照进去，落在浅绿色的书脊上，整排书都被染了一层暖色。她收回视线的时候看到窗台那盆薄荷的叶片边缘被光照得透亮。

裴淮声站在门口等她锁门。他背对着夕阳站着，半张脸被光照得清清楚楚，半张脸落在阴影里。她锁好门转过身来的时候他正偏头看着她，傍晚的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把他的衬衫下摆轻轻掀动了一下。

"裴淮声。"她叫他。

"嗯。"

"你觉得那棵石榴树，今年夏天能不能开花？"

他想了想说："能开。"

"你怎么知道？"

"你问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它开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往停车的地方走。夏天的晚风从巷口灌进来，温热，带着植物的潮气。她走了几步之后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手指扣在一起，掌心的温度在闷热的傍晚里贴合成一个温度。

她边走边想，那本册子最后一页她写了两行字。本来想多写一点的，但那两行字刚好把空白填满了，不多不少——就像这个春天一样，长短刚好，不多不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