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淮声回公司之后的第一周,蓝晞几乎每天陪他上班。早上她到他家楼下等他,两个人一起到公司。
下午她处理完自己的事就过来他办公室坐着,两个人各干各的。偶尔他接电话的时候她会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的状态没有问题,然后低头继续看文件。
周四下午裴淮声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把钢笔搁在桌面上,靠在椅背里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翻一份合同,电脑屏幕亮着,光标停在某一行,像是正在读什么。他开口说了一句:"你今天下午没有会?"
"没有。明天有。"
"那今天晚上回家吃?"
她从屏幕上抬起视线看他。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右臂的绷带已经拆了换成了一条固定带,挂在脖子上,深灰色衬衫的袖口卷了一道。他的状态比刚出院那天好了很多,脸色回来了,说话的语速也恢复到了平时的节奏。
"好。"她合上电脑,"你订菜还是我来?"
"我来。你上次说想吃那个鱼。"
她站起来把电脑装进包里:"那我先下楼等你。"
"一起走。"
两个人出了办公室往电梯口走。裴淮声走在她右边,步子比上周快了一些,右肩上的固定带随着步伐微微晃动。蓝晞走在他旁边没有刻意放慢,他跟上来了。
在电梯里没有人说话。到了负一层地库的时候门打开,蓝晞先走出去,偏头看了一眼他停车的位置——拐角过去第三排。她没有停步,走在他前面半步。车库的灯光偏冷,地面干燥。她走到车旁边停下,等他走过来。
"你以后坐副驾的时候先检查一下右边有没有障碍物再下车。"她说。
他正在掏钥匙,听到这句话手顿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她。"好。"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之前偏头看了一眼她站的位置——她站在副驾驶门旁边,手里抱着电脑包,等着他先上车。他也看了她一眼才坐进去。
车子开出地库的时候下午的阳光已经偏西了,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之间的中控台上。蓝晞靠在座椅里看着前方的路面,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以前写那张纸的时候,想过会有人看到吗?"
裴淮声握着方向盘,车速没有变。"没想过。"
"那你为什么写?"
他想了一下:"不写的话,怕自己忘了。但忘不了。"
"忘不了什么?"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去看前方。"忘不了那天下午。你骑车进来的时候,车把上挂着一个蓝色的水壶,阳光下反光。"
蓝晞靠在座椅里偏头看着他:"你记得这么清楚?"
"记了很多年。"
她转过去看窗外。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开口说了一句:"那天我车把上挂着的那个水壶是绿色的。"
裴淮声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看着前方,嘴角微微翘着。"……绿色的?"他问。
"嗯。深绿色。我用了整个高一。"
裴淮声沉默了一会儿。绿灯亮了,他松开刹车往前滑了一段,然后说了一句:"那我记错了。"
"没事。"她说,"你记错了也不影响。"
他没有接话,但他开车的时候右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搭在中控台上,指尖微微朝向她那边。她偏头看了一眼,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指尖,就碰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
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缝里灌进来,带着春天傍晚特有的那种潮润的暖意。她在副驾驶座里坐了一会儿之后又说了一句:"你说的那天下午——你后来查过我的名字。"
"嗯。"
"查到了之后呢?"
"之后有一段时间路过你们班门口,会放慢一点。"
蓝晞看着前方挡风玻璃外面掠过的街景,没有接话。她想了一下他当时的样子——一个被父母送出国之前的高中生,站在别人班门口的路过,放慢脚步往里面看一眼。他没有叫过她,她永远不会知道。但他做了这件事,做了好多次。
"如果后来没有遇到呢?"她问。
"可能那张纸还会多写几页。"
她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现在不用写了。"
裴淮声没有接话。他开着车,右手搭在中控台上的位置一直没有挪开,两个人之间的那段空气被窗外的风吹得微凉又温热。车拐进他公寓那条路的时候蓝晞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那棵正在冒新叶的树,然后转回来说了一句:"鱼你打算怎么做?"
"清蒸。"
"行。那我负责吃。"
他停好车偏头看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负责吃的话,那碗谁洗?"
"你右手不方便,我洗。"
他看着她,没有反驳,推开车门下了车。两个人一起往楼门口走,他的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固定带在肩头微微晃动,右边的袖子被风吹了一下又落回原位。蓝晞走在他旁边看了一眼他肩膀上的固定带,然后收回视线没有说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