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抗得住

周一上午裴淮声约了律师在途想开会。蓝晞作为法律顾问列席，坐在会议桌靠里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整理好的股权结构图。

对面的律师姓沈，四十多岁，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语速不快但很清晰。裴淮声坐在主位上，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提出一到两个问题，他问问题的时候会先看一眼蓝晞的方向，像是在确认她听到了同一个信息。

会议的核心是裴明青名下持有的途想股份——当年公司注册时裴明青以"协助出资"的名义占了一部分，实际资金来源于裴重山的委托。裴淮声要用"代持关系不成立"的角度切入，把那部分股权合法地收回自己名下。

蓝晞在旁边补充了几条法律适用上的意见，沈律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会议结束的时候沈律师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证据链补齐之后就可以走流程了。快的话两三个月。"

"那就尽快。"裴淮声站起来送他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沈律师回头看了蓝晞一眼："蓝律师，你那个关于'实际出资人'的补充意见很有用。"

蓝晞点了一下头："后续证据梳理我会跟进。"

门关上之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裴淮声靠在桌边看她收拾桌上的文件，他开口说了一句："你刚才说的那几条，沈律师听了之后停顿了一下。"

"他之前走的方向偏了，我给他拉回来一点。"

"你平时也这么帮别的客户想？"

她拿着文件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你是在吃醋还是在夸我？"

"都有一点。"

蓝晞把文件收好，走到他面前站定："沈律师没有你好看。"

裴淮声被她这句话堵住了，过了两秒才说："这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顿了一下说："重点是你站在会议室里说话的时候，我没办法专心开会。"

蓝晞把文件抱在胸前看着他："你以后开会的时候看着我说话的部分就行了。别的看文件。"她说完就转身走出去了。

周三下午蓝晞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她接起来之后对方说她是裴家的一个远亲，意思是"裴明青那边对淮声的事情有些想法，想先跟你聊一聊"。

蓝晞听她说完之后说了一句"阿姨，淮声知道您打这个电话吗"——对方安静了一下，她接着说，"没关系，您不用多说，我明白您的意思。但这件事我跟淮声一起决定，我一个人不能跟您聊。"她挂了电话之后把号码存进了黑名单，然后给裴淮声发了一条消息："有个阿姨给我打电话了。我没聊。"

裴淮声过了一分钟回："什么阿姨？"

"她说她是你家那边的远亲。"

他过了十几秒回了两个字："别理。"

蓝晞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看文件。

欧阳辞远开始更频繁地去花店了。以前他还会找"路过"、"给朋友买花"之类的理由，这几天他连理由都不找了。

周五傍晚祝遥关了店门准备走，看到欧阳辞远靠在对面的路灯杆上等她，手里没有拿花，空着手，外套敞着。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今天不是来买花的？"

"不是。"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他看了她一会儿："来接你下班。"

祝遥把店门的钥匙收进包里，站在路灯下面偏头看着他。她没问他为什么来，也没问他知道她几点下班。她往前走了一步，跟他并排站了一瞬："走吧。"

欧阳辞远跟上她的步子走在她旁边。两个人走过两盏路灯之后祝遥开口说了一句："你家里人知道你在追我吗？"

"不知道。"

"你不打算告诉他们？"

他想了一下："等准备好再说。"

"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好？"

他侧过头来看她。路灯照在她的侧脸上，她走路的姿态很稳，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也稳。他忽然发现他准备了那么久"不想把她卷进去"的想法，在面对她的时候变得轻了。她明明已经站在他旁边了，他还在想怎么让她远一点。

"你上次说你不怕。"他说。

"我不怕。"

"那我尽快。"

祝遥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尽快"是多久。两个人在夜风里走了一段路，欧阳辞远把自己外套扣子解开，把一侧下摆递过去——她伸手攥住了那片衣角，没有再松开。

晚上蓝晞在裴淮声家阳台收衣服的时候看到楼下两个身影。隔了几层楼的距离看不太清，但她认出来那件外套是谁的——欧阳辞远正站在路灯下面跟祝遥说话，低着头，嘴角弯着，姿态和他在任何人面前都不一样。她看了几秒，没有多看，把收好的衣服抱回客厅里。

"在看什么？"裴淮声从厨房出来。

"欧阳在楼下。跟祝遥一起。"

裴淮声走到阳台边往下看了一眼。"他最近去花店去得挺勤的。"

"他那天在火锅店说'不想把她卷进去'——我觉得他快扛不住了。"

裴淮声收回视线看着她："那你呢？扛得住吗？"

蓝晞正在叠衣服，手里的毛衣叠到一半停了一下："你那天在包厢里说'等了十几年'的时候我听得挺清楚的。你扛了十几年都没放下，我就陪你扛接下来的。"她说完把毛衣叠好放在沙发靠背上，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扛得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