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身边真好

周六傍晚蓝晞陪裴淮声去赴那顿饭。地点在一家私人会所的包厢，进门的时候走廊安静，两侧的墙上挂着水墨画，灯光偏暗。

裴淮声走在前面，蓝晞跟在他半步之后。他在包厢门口停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包厢里坐着三个人。裴明青坐在主位上，六十出头，头发梳得整齐。李明珠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外套，看到裴淮声进来的时候先笑了一下，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蓝晞身上，笑意没有收，但停了一瞬。

商琳坐在对面，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看到裴淮声进来的时候微微坐直了一点，然后视线在他身后的蓝晞身上停了一下。

"来了。"裴明青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扫了一眼裴淮声，又扫了一眼蓝晞，语气平稳，"坐吧。"

裴淮声拉开椅子让蓝晞先坐下，自己在她旁边坐下来。裴明青看着这个动作没有评价，开口先说了几句客套话——"最近忙不忙、公司怎么样"——裴淮声简短地应着。蓝晞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面前摆了一杯茶，她没有动。

上菜之前裴明青看了商琳一眼，语气随意但话是朝着裴淮声说的："商琳刚从国外回来不久，你们年轻人上次见过面了，应该不算生疏。"他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她父亲跟我商量，下周有个商会活动，你带她一起去。认识一下人，对你公司也有好处。"

包厢里安静了大概两秒。裴淮声把手里的茶杯搁回桌上，杯底碰在瓷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我下周有安排了，"他说，"商小姐的那件事，不太方便。"

裴明青的茶杯放在桌上没有动："安排可以调整。"

裴淮声抬起头看着他的父亲。"我最近在准备婚礼，"他说，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平稳，"商小姐的那件事，我没办法接。"

裴明青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蓝晞身上，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回来。李明珠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搭在茶杯沿上，指节微微泛白。商琳坐在对面低头看着桌面，嘴角抿着，没有说话。

"你婚礼的事，"裴明青开口，"家里还没商量过。人选也没定。"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蓝晞，像是在陈述一件跟他无关的事。

"人选定了。"裴淮声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下来的包厢里听得很清楚，"我带她来就是告诉您的。"

裴明青的脸色沉下来。他把茶杯放下来，搁在桌面上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裴淮声，你跟谁结婚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我的婚姻是我一个人的事。"裴淮声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您今天让我来，我来了。该说的我也说了。"

蓝晞坐在他旁边从头到尾没有开口。她能感觉到桌上三个人的目光在不同的位置分别停留，商琳在看她，李明珠在看她旁边的裴淮声，裴明青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来，杯底搁得轻轻的。

裴明青看着裴淮声，语气比刚才硬了一些："你爷爷住院的事我还没跟你算。你一个人把决定做了，家里连通知都没收到。"

"爷爷出院的时候我告诉您了。"裴淮声的语气没变，"您没回消息。"

裴明青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李明珠在旁边终于开口说了一句："淮声，今天先吃饭，别的事以后再说——"

"不用以后说了。"裴淮声说。他伸手拿过蓝晞面前的茶杯，帮她添满了茶，放回她面前的时候动作没有停顿，做完之后才抬起眼看向裴明青，"她是我自己选的，我等了十几年才等到。您说什么都没有用。"他偏头看了一眼蓝晞，"走不走？"

蓝晞站起来，把自己的外套拿起来搭在手臂上。她朝桌对面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跟商琳，跟李明珠——没有看裴明青。裴淮声站起来之后侧身让了一下，让她走在前面，然后跟在她身后走出了包厢。

关上门之后走廊里很安静，两个人的脚步声落在木地板上交错地响着。蓝晞走了几步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说'等了十几年'。"

"嗯。"

"你父亲不知道你的事？"

"他不知道。"

蓝晞没有再问。两个人走到停车场的时候裴淮声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车灯闪了两下。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等着她坐进去，蓝晞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你刚才在包厢里说的那些话——"

"哪句？"

"最后那句。"

裴淮声站在副驾驶门旁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偏过头来看她。"那句是真的。"他说，"等了十几年是真的，自己选的是真的，什么用都没有也是真的。"

蓝晞看着他，过了几秒伸手拉了一下他大衣的翻领边缘，把那道轻微的折痕抚平了。"走吧，"她说，"回去路上买点吃的。刚才那桌菜一口没动。"

他看着她笑了，那笑很短，但车厢顶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整个人都比在包厢里的时候轻一些。他关好副驾驶门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发动车子的时候蓝晞偏头看着他。

"今天那个姓商的女生，"她说，"我坐她对面的时候她一直在看你。"

"我没有看她。"

"我知道。我是说——她看你的时候表情不太高兴。"

裴淮声正在倒车出车位，听完这句话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丝弧度。"她不高不高兴跟我没关系。"他说。

蓝晞靠在副驾驶座里没有接话。车开上主路之后她伸手打开了中控台的抽屉，那盒薄荷糖还放在里面。她拿了一颗出来拆开放进嘴里，把盒子放回去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空着的糖纸袋的边缘。

"你什么时候跟律师说公司股权的事？"她问。

"周一。"

"那我陪你。"

"好。"

车在路口等红灯。她偏头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面照进来落在她右肩的衣料上。裴淮声在绿灯亮之前开口说了一句："蓝晞。"

"嗯？"

"你今天坐我旁边的时候，我没有觉得是一个人的。"

她转过来看着他。绿灯亮了，车往前滑出去，她没有回话，但她的手从中控台上面伸过去搭在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搭了一路。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