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

周三下午裴淮声接到一个电话。蓝晞坐在他办公室里等他把文件签完，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没变但接电话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蓝晞低头翻桌上的文件，但没有完全堵住耳朵。

裴淮声把电话接起来，说了一句"你好"，然后安静地听了一会儿。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姿态没有变，后背微微靠着椅背，但他搁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收回来放在了桌面上。

他最后说了一句"知道了"，挂了电话，把手机翻了个面搁在桌上。

蓝晞抬头看着他。

"我父亲。"他说，"下周末有一个家里的饭局，要我参加。"

"你不去的话会怎么样？"

"他会有别的办法找过来。"

蓝晞把文件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看着他："那你打算去吗？"

"去。顺便把事情说清楚。"

"什么事？"

他看着她的眼睛："我跟你的事。还有公司的事——他名下的那部分股权，我打算拿回来。"

蓝晞没有马上接话。她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刚才说"拿回来"的时候语速和平时一样，但她注意到他说话之前停顿了那一下，像是在心里确认了自己要说的话。

"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不需要。你——"他停了一下，"到时候如果接到陌生的电话，不用理。"

"好。"

她说完就站起来把那几份签好字的文件收好，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裴淮声。"

他抬头看她。

"拿回来的话，你以后就不用再接那种电话了。"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她，没有回答，但他看着她的方式像是在说"嗯"。

周末欧阳辞远约裴淮声吃饭的时候带了一个人。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蓝晞正坐在火锅店靠里的位置翻菜单，看到他身后的祝遥时手顿了一下。

"你……"

祝遥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外套脱了叠好放在椅背上："我跟他一起过来的。他说约了你和裴淮声吃饭，我说那我也来吧。"

欧阳辞远在对面坐下来，脸上的表情介于理直气壮和略微心虚之间："她今天关了店没事做。我想着人多热闹。"

蓝晞看了看祝遥，又看了看欧阳辞远。祝遥接过她递来的菜单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种很淡的笑，像是那抹笑是她自己控制不住露出来的。

裴淮声是最后到的，坐下来之后朝欧阳辞远点了一下头，又朝祝遥点了一下头。

饭吃到一半裴淮声去接了一个电话，欧阳辞远也放下筷子跟出去透气。祝遥隔着火锅升腾的雾气看了蓝晞一眼："你家那位今天怎么了？"

"家里有点事要处理。"

"严重吗？"

"不算严重。就是有些人会不高兴。"

祝遥没有多问。她低头把碗里的肉片夹起来吃了一口，嚼完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欧阳跟我说他朋友的事情的时候，没说具体名字，但我觉得他在说你男朋友。"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认识一个人，等一个人等了十年，最近终于等到了。说那个人以前状态不太好，现在好多了。他说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我听出来他挺高兴的。"

蓝晞夹了一筷菜放到祝遥碗里："那他有没有跟你说他自己的事？"

"他说了一些。"祝遥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说他家里情况挺复杂的，他不想把我卷进去。我说你都没问我想不想，怎么知道我不想。"

蓝晞看了她一眼。祝遥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但她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轻一些。两个人在热气后面安静了一会儿，蓝晞开口说了一句："你要是想好了就自己想。但他应该是真的不想让你为难。"

"我知道。"

裴淮声和欧阳辞远几乎是同时回来的。欧阳辞远坐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祝遥的方向，她正在低头喝酸梅汤，没有看他。但她的杯子搁下来的时候往他那边偏了一点点。欧阳辞远看到了，没有动那只杯子，但他的椅背往她那侧靠了一个角度。

饭后四个人站在火锅店门口等车。风大，祝遥缩了缩脖子，欧阳辞远把围巾摘下来递过去。她接过来围上，没有说谢谢，他也没有等她道谢。蓝晞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人的动作——自然，像是已经做了很多次。

裴淮声去开车的时候蓝晞站在店门口等。夜风灌进她外套领口，她低头拢了一下大衣前襟，抬眼的时候看到街对面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灯亮着但没有熄火。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的人。

她看了两秒那辆车，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然后那辆车缓缓开动了，汇入夜色的车流里拐过路口消失了。她把它归入了一个"可能只是停靠"的想法里。裴淮声的车停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已经忘了那辆车了。

回静安花园的路上她靠在副驾驶座里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开口说了一句："你刚才接的电话，是你父亲的？"

"嗯。"

"他说了什么？"

"问我是不是打算结婚。"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

"然后？"

"他说周末当面谈。"

蓝晞看着窗外的路灯一根一根从视线里划过去，她停了一会儿，说："那周末我陪你去。"

裴淮声握着方向盘偏头看了她一眼。他没有说"不用"，他看了她一眼之后转回去看前方。"好。"他说。

蓝晞坐在副驾驶座上没有再开口。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的戒指，在路灯的光里折了一下又暗下去。她知道周末那顿饭可能会不太愉快。但她想的是——他叫了她一起去，她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