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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命里有一劫

暗恋是很苦的

欧阳辞远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他上午十点发的"今晚总该有空了吧裴老板",裴淮声回了一句"看情况",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他给裴淮声拨了个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在忙。"裴淮声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听起来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背景音里有人在讲话。"你哪天不忙?我人都到你公司楼下了,你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

裴淮声沉默了两秒:"上来吧。但我六点还有一个会。""行,六点之前你归我。"欧阳辞远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回副驾驶座上。

他本来应该直接发动车子往途想科技的方向开,但视线在挂断电话的时候偏了一下,落在马路对面的一家花店上。那家店门面不大,门口摆了几盆绿植,玻璃橱窗后面能看到里面一束一束的花挤在一起,颜色挤得满满当当。

他本来只是随便看了一眼,但恰好里面有人正背对着他在整理什么东西——一个穿浅色衣服的女生,扎着低马尾,微微侧着身子在调整一束花的包装纸。

灯光从她头顶上打下来,她低头的时候颈后的头发垂下来一小绺,她伸手把它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欧阳辞远的手还搭在钥匙上,没拔。他隔着马路看了几秒,然后把钥匙拔了,推开车门下了车。

花店的门上挂了一串风铃,他推开的时候铃铛响了两声。那个女生转过头来,手里还拿着那束花。"欢迎光临。"她把花放下来,笑了一下,"随便看看,有喜欢的可以问。"欧阳辞远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店里都是花,各种颜色凑在一起,空气里有草木的水汽味。他平时不买花,也没什么需要买花的场合,此刻站在这一堆花中间忽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个——"他指了一下她手边的那束,"你刚在弄的那个是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洋桔梗。配了点尤加利叶。"

"好看。我要一束。"她看了看他:"是送人的吗?"

"嗯。"

"对方是男生还是女生?"

欧阳辞远想了一下:"男生。"她笑了一下,没多问,转身去花桶里重新挑了几支洋桔梗,开始剪根、去叶。

欧阳辞远站在旁边看着她弄,她动作不快不慢,每一下都剪得很整齐,多余的小叶片捋下来扔在一边。她低头的时候睫毛在下眼睑上落了一道浅影。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觉得她手里的那几支花比她身后那一整个店的花都好看。"包简单一点还是想要仪式感一点?"她抬起头问他。

"你看着包,怎么都行。"她低头继续弄,把花一支一支错开角度拢在一起,然后裹上一层浅灰色的包装纸,用细麻绳扎了两圈,打了一个结。

她把花束递过来,欧阳辞远接住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包装纸的边缘,纸上带着一点冰凉的触感。"多少钱?"她说了一个数。欧阳辞远扫码付了钱,抱着那束花站在店门口犹豫了半秒。

"你这家店叫什么?"她指了一下门上方的招牌:"花间。"欧阳辞远看了一眼那块木质的招牌,然后抱着花转身走了。他走出去两三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转过身去整理刚才剪下来的花枝了,背对着门口,低马尾垂在肩上。

他坐回车里把花放在副驾驶座上,看了一眼,然后发动车子往途想科技的方向开。到了途想科技楼下,欧阳辞远抱着花走进大堂。

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手里的花,眼睛睁大了一点,似乎有点想笑但忍住了。欧阳辞远没等前台开口,直接说:"我找裴淮声,约好的。"前台打了一个电话确认,然后告诉他电梯到了刷一下卡,二十二层。

他走进电梯的时候从镜面不锈钢的墙面上看了自己一眼——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外面套着浅色外套,领口敞着一颗扣子,怀里抱着一束淡绿色的洋桔梗。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觉得确实有点过了,但嘴角还是没压住。电梯门在二十二层打开,他走出来穿过办公区。好几个员工看到他怀里的花,目光都跟着他走了几步。

欧阳辞远一律无视,径直走到裴淮声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不等里面回答就直接推门进去了。裴淮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屏幕,抬头看到欧阳辞远抱着花走进来,目光停在花上,然后移到欧阳辞远脸上:"你干什么?"

"探班。"欧阳辞远把花往裴淮声桌上一搁,在对面坐了下来,"给你带了束花,感动不感动?"裴淮声看了一眼那束花,又看了一眼欧阳辞远的表情,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看屏幕:"你自己买的吧。放那边桌子上就行,别搁我文件上。"

欧阳辞远把花拿起来放到旁边的矮桌上,靠进椅背里翘着腿:"你看你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浪漫。"裴淮声低头翻了页文件,"你今天到底来干什么?"

"来抓你吃饭。最近一个月约你你都说忙,秦川在群里说你三次了。今天你要是不跟我走,我就坐在这儿不走。"裴淮声看了他一眼,没答话,但表情里没有不高兴。欧阳辞远坐在那里翘着腿,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上面,又看了看裴淮声的脸。

他开口的语气缓了一点:"你最近怎么样?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治疗——"

"在做的。"裴淮声打断他。

"真的?"

"......"欧阳辞远见他又不说话了,没硬搭腔。他又看了一眼矮桌上那束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拿过一支花枝捻了一下:"对了,我刚才来你公司的路上,路过一家花店。"裴淮声从屏幕上抬眼:"你买了花,然后来给我。"

"买了花是顺便。主要是那家花店——"他停了一下,好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但没找到,就换了一种方式说,"卖花的女生挺好看的。"裴淮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了一点观察的意味。过了两秒他说:"你什么时候开始连路边花店的店员都要看了?"

"你说话真难听。"欧阳辞远把花枝放回去,"不是'都要看'。是刚好看到了,刚好觉得——"他又停了一下,然后换了个语气,"算了,跟你说这个没用。你个春心都没有萌动过的人根本不懂,你都不知道我看到她的那一刻感觉心都停跳了一拍,然后突然急剧跳的很快,是心动的感觉啊!"

裴淮声拿笔的手停了一瞬,但什么都没说。他低下头继续在文件上写了一个批注,随后把文件合起来放回桌角,然后站起来拿椅背上的外套:"走吧,吃饭。六点前回来。"欧阳辞远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矮桌上那束花:"那花你拿回去养着。"

"我不会养花。"

"放你茶水间,有行政的人会加水。"裴淮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走出办公室锁了门。两个男人往电梯的方向走,欧阳辞远走在前面,步伐和进来时一样懒洋洋地张扬着。

他脑子里还转着那个低头剪花枝的画面——灯光打下来、低马尾、手指绕过包装纸的动作很轻。他心想,下周要不要再"路过"那家店一次。他没想好,但确实想了。电梯门合上的时候裴淮声站在他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懒得拆穿"的意味。

欧阳辞远收到了那个眼神,笑了笑,没接招。电梯往下走,窗外岚城的黄昏正在一层一层暗下来。电梯在二楼停了一下,进来两个人。再往下走就没停过,直接到了大堂。

裴淮声和欧阳辞远走出电梯,裴淮声正低头看手机回消息,欧阳辞远走在他旁边,手里什么也没拿,步子懒懒散散的。大堂门从外面被推开,蓝晞正好走进来。

她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肩上挎着电脑包,头发被外面的风稍微吹乱了一点,看到裴淮声的时候愣了一下,脚步也跟着顿了一下。"裴总。"裴淮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到她的时候下意识地把手机收进了外套口袋,动作比他平时收手机快了一点。

"还没走?"

"回律所取一份材料,刚回来。"蓝晞晃了一下手里的文件袋,"明天要用的。"她视线偏了一下,落在他旁边的欧阳辞远身上,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欧阳辞远站在裴淮声旁边,姿态松散地抱着手臂,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他什么话都没说,但从蓝晞推门进来开始,她叫的是"裴总"不是"裴淮声",用的是公事公办的口吻,语气不冷但也不算热。她看到裴淮声的时候停顿了那一下——他拿不准那是什么,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什么别的,但绝对不是"眼巴巴凑上来"的那种。

裴淮声看着她手里的文件袋,问了一句:"吃了吗?"

"还没。"蓝晞答得很快,几乎是顺口接的,说完之后才像意识到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回去再吃。"裴淮声没往下接,只是点了一下头:"早点回。"

"好。"蓝晞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又朝欧阳辞远那边扬了一下下巴示意,然后拎着文件袋往电梯的方向走了。裴淮声站在原地看了她的背影两秒,然后转过来继续往门口走。欧阳辞远跟着他走了两步,偏过头来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

走出大堂门之后欧阳辞远开口了。"你完了。"裴淮声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

"她。"欧阳辞远用下巴指了一下大堂的方向,"兄弟你命里有一劫。"

“神经。”裴淮声脚步加快。欧阳辞远在后面三步并两步追赶上来。裴淮声发动车子,看了一眼后视镜,把车倒出车位。欧阳辞远靠在副驾驶座里侧头看他:"我跟你打赌。你上一段感情是十几年前暗恋一个高中生,正经谈恋爱你一次都没有,面对这种姑娘你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她有防备,礼貌但隔着一层,你越主动她越后退。你信不信?"

裴淮声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那你有什么建议。"欧阳辞远笑了一下:"我没建议。我比你还不会追正经姑娘。我谈的那些——"他停了一下,换了个语气,"算了不说这个。我就提醒你一句:你别太快把你的底牌全摊给她看。她这种性格,你越急她越觉得你'另有所图'。"

裴淮声握着方向盘,在红灯前停下来。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过了几秒才说:"我知道。"欧阳辞远转头看着他的侧脸,发现他说"我知道"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不像是在回应他,更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他没有再往下说,把视线转回前方,伸手调了一下空调出风口的角度,随口扯了一句别的把话题带走了。

但他在心里把刚才在大堂门口看到的那几秒钟又过了一遍。蓝晞站在裴淮声面前的时候,腰背挺得很直,文件袋抱在身前,像一道没打开的门。欧阳辞远想:这姑娘确实不好追。她不是清高,她只是在划一条线——线上是"应该有的距离",线下谁也不准进。

车拐过路口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街景,脑子里忽然闪过花店里那个低马尾的画面。他想着该在哪个路口转弯才能刚好再"路过"那家店一次,然后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别人还站在线上呢,他这边连脸都没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