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进展

欧阳辞远选了一家做潮汕菜的馆子，地方不大，藏在一条巷子里，门脸不起眼，但进去之后里面坐满了人。

"这家我常来，牛肉丸都是手打的。"欧阳辞远坐下来，也不看菜单，直接跟老板报了几个菜名，然后转头看裴淮声，"你没来过吧？"

"没有。"

"所以我说你这个人活得特没意思。公司家里两点一线，吃的永远是那几家固定的，认识你这么多年，你去过的餐厅能凑满一桌子吗？"

裴淮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能吃饱就行。"

欧阳辞远看着他那个慢条斯理倒茶的样子，忽然笑了："你等会儿，我拍张照发群里——'途想科技创始人、身家过亿、三餐进食标准：能吃饱就行。'秦川肯定乐。"

菜很快上来了。一锅牛肉丸清汤，一碟炸粿肉，一碟蚝烙，还有两碗白粥。欧阳辞远夹了一个牛肉丸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然后靠在椅背上看了裴淮声一眼。

"你今天状态还行。"

裴淮声正在舀汤，听到这句抬了一下眉："什么？"

"刚上你公司的时候我看你桌上那杯水是冷的，说明你坐那儿很久没动过。但你状态还行。"欧阳辞远又夹了一块蚝烙，"比我上回见到你好一点。"

裴淮声没有接话，低头喝了一口汤。

欧阳辞远看着他的动作，又说："你别告诉我这是因为那个蓝律师在你们公司驻场。"

裴淮声舀汤的动作没停，但回了一句："跟你没关系。"

"那就是了。"

裴淮声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什么情绪："你今天来吃饭还是来当心理医生的？"

"吃饭。心理医生要收费的。"欧阳辞远笑了一下，"收费的才能给你做疏导，免费的只能陪你吃饭。"

裴淮声没有回他，低头继续吃。

欧阳辞远吃了几口，又开了腔："不过说真的，你今天能准时跟我出来吃饭，说明你最近确实有好转。之前你那个状态——"他用筷子在空中比了一下，"上回那个事之后，我真是有点怕你。"

裴淮声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夹了一筷粿肉放进口里，嚼完了才说："我没事。"

"你是没事了。你在她面前有事没有，我就不知道了。"

裴淮声抬眼看他。

欧阳辞远双手撑在桌沿上往前靠了一点，脸上那种嬉皮笑脸收了一半："她就那么难约？"

"我没约。"

"没约？"

"她来我公司驻场，每天见。"裴淮声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项目进度，"不用约。"

欧阳辞远听完他这句话，沉默了两秒，然后把筷子放下了。他看着裴淮声，表情难得地认真了一点："你没约她，是怕她拒绝你，还是怕她答应了之后你下一步不知道怎么走？"

裴淮声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在桌面上搁得轻轻的。

欧阳辞远看着他的反应，没有追问。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炸粿肉，嚼了嚼咽下去，把话题转了个方向："那你打算就天天见她，什么都不做？"

"在做了。"裴淮声说。

"做什么了？"

"记住了她喝什么。"

欧阳辞远愣了一下："就这？"

"她今天下午拿到那杯咖啡的时候，发给我的消息比平时多了两个标点。"

欧阳辞远看着他，慢慢地笑了一下："你管这个叫进展？"

"对她来说算。"

欧阳辞远没有反驳他。他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粥，想了一会儿，开口的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一点："你以前在H国的时候，追你的女孩子也不是没有，你一个都没多看。现在对着一个连两个标点都要数的人，你打算数到什么时候？"

裴淮声看了他一眼："那你呢？又是逢场做戏?"

欧阳辞远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o⊙)…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逢场做戏，那是相处过后觉得不合适，而且每一任我和人家都是好聚好散的，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对方的事。"

"你办公室里那束洋桔梗。你说扔茶水间了——我刚才在你车上看到那束花还放在后座。"

欧阳辞远的脸僵硬了半秒，然后他偏过头去咳了一声："……那是买给你的。"

"送人的花放在自己车里，就是你花店那个。你甚至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欧阳辞远把勺子往碗里一搁："裴淮声，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意思。"

裴淮声没理他，继续喝自己的粥。嘴角没动，但欧阳辞远认识他太久了，他知道裴淮声现在的心情比他脸上表现出来的要松快得多。

欧阳辞远坐在对面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是来找罪受的。他本来想打趣裴淮声，结果被反将一军，还把他的洋桔梗卖了。他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粥，压了压被拆穿之后那股说不上来的意乱，然后强迫自己换了话题。

"那个洋桔梗——我先放你那儿养几天。过两天我有空了再去拿。"

裴淮声抬眼看他："你要拿它干嘛？"

"当个借口。"

"什么借口？"

"路过那家店，回去跟人家说花养得很好，再买一束。"

裴淮声看着他，顿了两秒："你这种追法，比我还慢。"

欧阳辞远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放下碗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你信不信，我这辈子永远有比你更慢的选项。你这么久才有两个标点符号的进展，我看这是退展才对，至少我下周就敢再去。"

裴淮声没有接话。他低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了。我六点还有个会。"

欧阳辞远看了一眼他碗里喝得干干净净的粥："你都快被我气死了还非要喝完。"

"点了不吃完浪费。"裴淮声站起来拿外套，"你走不走？"

欧阳辞远站起来跟他往外走。走出馆子的时候巷子里很安静，头顶两边的屋檐把天空收成一条窄窄的淡青色。欧阳辞远把外套拉链拉上，两个人在安静里走了一小段路，欧阳辞远偏头看了看他，又移开了视线。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开会。"

裴淮声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往不同方向拉长。他开口说了一句："下周再去花店的时候，记得先问名字。"

欧阳辞远听完在原地停了一拍，然后笑了出来。他看着裴淮声的背影，摇了摇头，跟上去走在他旁边。岚城的晚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带着一点秋天快过完了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