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光头是第二天上午来的,一进门就压着嗓子说:"警官,出事了。"
"怎么了?"苏晓冉问。
"那主顾,昨晚给我打电话了。"孙光头说,"他说,'以后不用收了'。"
"不用收了?"
"对。"孙光头说,"他说'货的事,到此为止'。语气不对劲,像在交代后事。我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说'没事,就是不想收了'。警官,他这是不是要跑?"
"他要跑,为什么还打电话告诉你?"林小默问。
"因为他怕。"苏晓冉说,"他怕咱们顺着孙光头,找到他。他提前把线断了。"
"那咱们怎么办?"
"他越是要断线,越说明他急了。"周建明说,"他急什么?他急着跑。"
"跑之前呢?"
"跑之前,他得把手里的东西处理干净。"
同一天中午,老王从建材市场回来,脸色不太好。
"赵德海那边,动静大了。"他说,"他这两天,把仓库里的老货,全往外地拉了。一车一车的,全是以前积压的非标管。"
"低价甩货。"苏晓冉说,"他要跑了?"
"跑不跑不知道。"老王说,"但他肯定在清理。我今天蹲在他仓库对面,看见他烧了一下午的纸。"
"烧纸?"
"对,烧纸。"老王说,"一沓一沓的,往铁桶里扔。我远远看着,像是旧单据。烧完了,还把灰倒进下水道。"
"赵老板烧纸,烧的是二十年前的单据。"周建明翻开小本子,在赵德海那一页又添了一笔,"第八笔。疯狂销毁旧单据,清仓。"
"他这是怕了。"老王说,"怕的还不是咱们,是上面那位。"
"上面那位?"林小默问,"陆明远?他不是死了吗?"
"他是'死了'。"周建明说,"可赵德海怕他,怕了二十年。"
下午,姜晓华又来了。
"周队长。"她站在门口,手绞着衣角,"我昨天,又看见那个小沈了。"
"在哪儿?"
"城东,超市门口。"姜晓华说,"这次我看清了,他左眉有一道疤,戴黑框眼镜,站在马路对面打电话。我隔着马路看了他半天,他没看见我。"
"他打电话的时候,你听见什么没有?"
"没听清。"姜晓华说,"就听见一句。他说'那边说,柜子动了,得走'。"
"柜子动了。"周建明重复了一遍。
"他还说,'让老板挪地方'。"姜晓华说,"说完他就挂了电话,走了。他走路右肩低,我认得出来。"
姜晓华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柜子动了。"苏晓冉说,"他说的柜子,是咱们刚开的那个?"
"是。"周建明说,"咱们开柜,他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的?"
"寄存处那边,有人盯着。"周建明说,"沈某在城东有眼线,或者,他自己就住在城东。"
"他说'让老板挪地方'。"林小默说,"老板是谁?"
"还能是谁。"老王说,"能让沈某叫老板的,只有陆明远。"
"陆明远没死。"林小默说,"他活着,而且,他要跑。"
"他跑了二十年了。"周建明说,"从假死那天起,他就在跑。只是这回,他知道咱们追上来了。"
晚上,四个人把线索铺了一桌。
白板上,中间人三个字被划掉,换成了"沈某"。旁边画着几条线,连着K、赵德海、老马、陆明远。
再旁边,二十年前那单货,林某梅,被划掉的脸。
再旁边,老马的账,工号047,天书破译。
再旁边,铁皮箱,老砖厂。
再旁边,每月20号,存一笔。
周建明站在白板前,看了很久。
"二十年前,振海贸易,一单货。"他开口,"陆明远胁迫林某梅签字,沈某经手,攥着底联。货出事,林某梅背锅走人。"
"二十年后,陆明远假死,沈某隐身,K退场,赵德海烧纸。"他说,"老马死了,可他留下的账本,把这些人全串起来了。"
"柜子开了,账本懂了。"他转过身,看着大家,"现在,就差那个'死了的人'了。"
"怎么找他?"林小默问。
"账本上写着呢。"周建明说,"每月20号,存一笔。老马记了二十年,那个人也存了二十年。这笔钱,就是他的尾巴。"
"钱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可那笔钱,怎么查?"林小默问,"账本上就画了个袋子,标了个地名,没有账号,没有名字。"
"有地名就行。"苏晓冉说,"老马标了地名,说明他知道钱存到哪儿了。咱们按着地名找,找那一片的储蓄所,按月存钱的记录,一查就能查出来。"
"按月存钱的人,多着呢。"林小默说,"存了二十年的,可不多。"
"存了二十年,从不断月,还从来不取。"周建明说,"这种账户,银行里的人,多少有点印象。"
"那咱们……"
"明天去查。"周建明说,"查到了,就知道陆明远每个月,都跟哪儿还有联系。"
"那咱们……"林小默问,"先查钱,还是先取箱子?"
"先取铁皮箱。"周建明说,"老砖厂那边,沈某埋的东西,得先拿到手。那箱子里,是老马保管了一辈子的东西,是沈某的护身符,也是咱们钉死他们的铁证。"
"然后呢?"
"然后,顺着每月20号那笔钱,找陆明远。"
正说着,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
"周队长!"陈大爷拎着一沓传单进来,"我听说你们最近忙大案,我这儿新印了一版反诈传单,你们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陈大爷,"林小默说,"我们这正开会呢。"
"开会好!"陈大爷把传单往桌上一放,"开会的时候,正好学习学习!你看这条,'转账前先问自己,对方是不是骗子',多好!"
"大爷,这是反诈的……"
"我知道是反诈的!"陈大爷说,"你们办大案,也得防诈骗!万一你们办着办着,被骗子骗了呢?"
"……大爷,我们是警察。"
"警察也会被骗!"陈大爷振振有词,"你们那个林警官,上次不就差点买了假手机吗!"
林小默:"……那次是卖家骗我!"
陈大爷走了以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大爷说得对。"周建明忽然说,"咱们办大案,也得防着被人骗。沈某说'让老板挪地方',这话是真是假,还不知道。"
"要是假的呢?"林小默问。
"要是假的,"周建明说,"那就是沈某在放烟雾弹。他想让咱们以为陆明远要跑,把注意力放在找人上,他自己好腾出手,把铁皮箱挖走。"
"那他可就打错算盘了。"老王说,"铁皮箱的位置,咱们已经知道了。"
"所以,先取铁皮箱。"周建明说,"拿到箱子,再去查那笔钱。两步走,一步都不能乱。"
窗外,夜色沉沉。城东的方向,一片灯火。
"队长。"林小默忽然问,"你说,陆明远这二十年,图什么?"
周建明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很久,才说:"他图的东西,都记在那本账里。账本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一个人。"
"老马是047,沈某是012,赵德海是工号,陆明远是工号。"他说,"老马把他们都编成了号。因为他知道,这些人,谁也没把谁当人。"
"他把自己也编了号。"苏晓冉轻声说,"047。他连自己,都没当人。"
"所以老马死了。"周建明说,"一个不把自己当人的人,在这个圈子里,活不长的。"
"可他把账留下了。"林小默说,"他把所有人的号,都留下了。"
"对。"周建明说,"老马这辈子,只做对了一件事。"
"他给自己留了后路。也给所有人,留了证据。"
他把小本子合上,走到白板前,在"陆明远"三个字下面,画了一个圈。
"下一次,咱们再去开一个柜子。"他说,"那个柜子,在老砖厂。"
"里面躺着的,是老马留给咱们的,最后一样东西。"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2
这剧情也太带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