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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书

我们不是神探

苏晓冉把账本拍了照,放大了,一页一页地研究。

第一天,她当编码解。账本里的数字串,她拆成日期、拆成金额、拆成坐标,全对不上。

第二天,她当象形字解。那些图画,有管子、有罐子、有相机、有房子,她按图索骥,找建材市场周边的仓库、作坊、照相馆,全对不上号。

第三天,电脑蓝屏了。

"……"苏晓冉盯着蓝屏的电脑,表情空白了整整十秒。

"晓冉姐!"林小默端着泡面进来,"电脑又坏了?"

"我没事。"苏晓冉说,"我就是想静静。"

"我视频里看过!这种蓝屏,重启一下就好!"

"你那个视频,是不是还教过你用淀粉显脚印?"

"那次是意外!"

"你每回都是意外。"

林小默放下泡面,凑到电脑前,看着屏幕上天书账本的扫描件。他看着看着,忽然"咦"了一声。

"晓冉姐,你看这个。"他指着账本第一页那三个符号,"马,井,门。"

"我看了三天了。"苏晓冉说,"马是马,井是井,门是门,对吧?"

"不对!"林小默说,"你看,马旁边这串数字,047。"

"047怎么了?"

"老马的工号啊!"林小默说,"他手机密码就是047!柜子上贴的也是047!"

"所以呢?"

"所以047是老马自己!"林小默激动地说,"他画个马,标047,是在说'这是我老马'!那井和门,肯定也各有各的号!"

苏晓冉愣了一下,重新看那三个符号。

"你再说一遍。"

"老马不识字,他记东西全靠工号和图画!他手机密码是工号,柜子标号是工号,那他记账,肯定也是工号!"林小默说,"这账本里所有的数字,都是工号!所有的图画,都是东西!"

苏晓冉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画着一张表,像施工队的排班表,上面列着一串工号,每个工号后面画着一个图案。

"工号对照表。"她喃喃地说,"047,画着一匹马。012,画着一个戴眼镜的人。"

"012!"林小默说,"铁皮箱上写的也是012!柜子里的箱子,标的是012!"

"012是谁?"

"老搬运工说过,仓库那边编过号。"周建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012,老仓库的人,现在管市场仓库。"

"沈某。"苏晓冉说,"012是沈某。"

她飞快地翻账本。这一下,天书忽然通了。

账本里,人名全是工号,货全是图画。管材画成一段段带圈圈的管子,假蜂蜜画成罐子,影像素材画成相机,钱画成袋子。每一笔,都标着日期和工号。

"三层。"苏晓冉翻着翻着,声音有点紧,"这本账,记了三层东西。"

"第一层,每月送货记录。跟孙光头说的收砝码时间线,能对上。"

"第二层,几笔大额'特殊货'。画着管子,标着外地的地名,数字一串一串的。队长,这个,可能就是赵德海倒出去的非标管。"

"第三层……"她翻到中间一页,停住了。

那一页上,画着五张脸。

四张脸旁边标着工号:047,012,还有两张她认得出来,一个是赵德海,一个是陆明远。第五张脸,是一个女人的脸,画得很仔细,然后被人用笔狠狠划掉,划了好几道,旁边没有工号,只有一滴晕开的墨迹。

"五张脸。"苏晓冉说,"047老马自己,012沈某,还有赵德海、陆明远。第五张,被划掉的。"

"被划掉的脸……"林小默小声说,"会不会是林某梅?"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二十年前那单货,签字的林某梅。"苏晓冉说,"老马认识她?"

"老马那时候在振海干过。"周建明说,"他认识所有人。"

"那他为什么把她的脸划掉?"林小默问。

"可能不是老马划的。"苏晓冉说,"可能是有人,不想让她出现在这张纸上。"

"谁?"

"陆明远。"周建明说,"一个被划掉的名字,要么是恨她,要么是怕她。"

"怕她什么?"

"怕她还活着,怕她开口。"周建明说,"二十年前那单货,签字的人是她,背锅的人也是她。她要是开口,陆明远那套'验货'的把戏,就全完了。"

"她还在吗?"林小默问。

没人回答。

账本的事刚理出个头,苟二胖和牛大壮被传唤到所里。

两人一进门就喊:"警官,我们这回可没偷电缆!我们就是来打零工的!"

"这回不问你偷电缆的事。"周建明说,"问你俩,前阵子半夜去堆场,都看见什么了。"

"半夜去堆场?"苟二胖眼神躲闪,"我们没去啊……"

"牛大壮,你说。"周建明说,"上次围观警戒线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牛大壮挠了挠头:"警官,我们那是……去拉点废料。"

"半夜拉废料?"

"半夜没人管,便宜。"苟二胖接话,"堆场那边拆迁,废料随便拉,我们想弄点铁皮卖钱。"

"拉到了吗?"

"没拉到。"牛大壮说,"我们刚进堆场,就看见有人了。"

"谁?"

"一个戴眼镜的南方人。"牛大壮比划着,"黑框眼镜,开着一辆没挂牌的面包车。他往基坑那边走,手里拎着一个铁皮箱,埋进去了。"

"埋哪儿了?"周建明的声音紧了起来。

"老砖厂后面。"苟二胖说,"那边拆迁,没人管。我们寻思,那人鬼鬼祟祟的,肯定没干好事,就没敢吱声,溜了。"

"铁皮箱。"苏晓冉说,"老马丢的那只。"

"箱子里装的,是胁迫影像素材。"周建明说,"老马死了,箱子被沈某拿走,埋进了老砖厂。"

"沈某埋的?"林小默问,"他为什么要埋?"

"因为箱子里的东西,是他的护身符。"苏晓冉说,"他攥着影像素材,谁动他,他就咬谁。他不敢销毁,也不敢带在身边,只能找个没人管的地方埋起来。"

"老砖厂。"老王说,"侯三崔大力以前也住那儿。那片拆迁区,地广人稀,埋个箱子,谁也找不着。"

"现在咱们找着了。"周建明说,"等手头的事办完,去取。"

账本的事还没完。晚上,苏晓冉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又发现一条记录。

"队长,你看这条。"她说,"每月20号,存一笔。画着一个袋子,标着一个地名,不是城东。"

"每月20号?"周建明走过来,"姜晓华说,陆明远每月去城东寄存柜续费,风雨无阻。续费是每月交一次。可这条,不是续费。"

"这是另一笔。"苏晓冉说,"每月20号,往同一个地方存钱。存了……"

她数了数画着的袋子:"存了二十年。"

"二十年。"周建明重复了一遍。

"老马在记,有人每月20号,往同一个地方存钱。"苏晓冉说,"存钱的人,是谁?"

"陆明远。"周建明说,"他假死以后,什么都没断。柜子的费,有人续。每月的钱,有人存。"

"他每个月都还在动。"苏晓冉说,"那他,就不是真的死了。"

"他当然没死。"周建明说,"他要是死了,沈某替谁收砝码?替谁续费?替谁办事?"

"那这笔钱,存到哪儿了?"

周建明盯着账本上那个画着袋子的图案,很久,才说:

"查下去。查到这笔钱去哪儿,就能查到陆明远在哪儿。"

窗外,夜已经很深了。那本天书账本合上了,像一封写满暗号的长信,终于被人读懂了开头。

马是老马。井是……还不知道。门是……还不知道。

但老马留下的这把钥匙,已经插进了锁孔里。1

段评

这解谜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