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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砖厂的铁皮箱

我们不是神探

第二天一早,周建明把四张纸拍在桌上。

"老砖厂。"他说,"苟二胖和牛大壮交代的位置。今天去挖。"

"挖箱子!"林小默两眼放光,"队长,我申请带铁锹!"

"你带脑子就行。"

"脑子我有!"林小默拍着胸脯,"我还会看地图!"

苏晓冉看了他一眼:"你上次看地图,把咱们带到隔壁镇去了。"

"那次是地图的问题!"

出发的时候,老王开着他那辆破面包车,后座塞着两把铁锹、一卷麻绳、一个工具箱。林小默抱着手机,非要导航。

"老砖厂。"他念着,"城东,拆迁片区……到了!"

车停在了一片荒地上。四周是推倒一半的砖墙,风一吹,灰土漫天。林小默跳下车,转了一圈:"这地方,怎么瞅着跟砖厂对不上号?"

"这本来就是砖厂。"老王说,"你看那边,烟囱还在。"

"烟囱是烟囱,可这地上怎么全是碎砖头?"

"砖厂地上不碎砖头,碎什么?碎你?"

一个赶驴车的大爷路过,瞅了他们一眼:"你们找砖厂?砖厂在南边,这是窑厂!窑厂在北边!你们走反了!"

"窑厂?"林小默愣了,"导航不是这么说的!"

"导航还说这儿有家老字号烧饼铺呢。"苏晓冉说,"你信吗?"

"……烧饼铺在哪儿?"

"在导航里。"

一行人掉头往南。到了老砖厂,果然看见一排推倒的红砖墙,墙根还立着根烟囱。苟二胖和牛大壮是被一辆警车送来的,两人一下车就蔫头耷脑,牛大壮手里还攥着半根玉米。

"警官。"苟二胖陪着笑,"我们可没偷电缆啊。"

"今天不问你偷电缆。"周建明说,"带路。上次你俩说,看见有人往老砖厂后面埋箱子,还记得地方吗?"

"记得记得!"牛大壮把玉米往兜里一揣,"那个戴眼镜的南方人,拎着个铁皮箱,往基坑那边走。我寻思那人鬼鬼祟祟,肯定没干好事,就没敢吱声。"

"你俩当时为什么不报警?"老王问。

"警官!"苟二胖一脸冤枉,"我们当时想报警来着,可又怕你们问我们'大半夜去堆场干什么'。"

"你们大半夜去堆场干什么?"

"拉点废料……"

"拉废料?"

"……顺点铁皮。"

老王气得直瞪眼:"你俩这是想立功赎罪,还是想再进去蹲两天?"

"立功!"苟二胖赶紧说,"我们那是想立功赎罪!"

"行。"老王说,"前面带路,要是敢带错,你俩今天就把这片地的铁皮都给我顺干净。"

牛大壮领着他们绕过半截砖墙,往老砖厂后面走。那片地更荒,杂草齐腰,地上到处是坑。他站在一个坑边,比划着:"就这儿,就在这附近。那个戴眼镜的,蹲在这儿,挖了个坑,把箱子放进去,埋了。"

"你确定是这儿?"

"确定!"牛大壮说,"当时月亮挺大,我看得清清楚楚。"

林小默抄起铁锹就开挖。他吭哧吭哧挖了半米深,铁锹碰到一个硬东西:"挖到了!"

苏晓冉探头一看:"那是半截水管。"

"……哦。"

林小默换个地方接着挖。又挖了半米,锹头碰到铁皮,他用力一撬,带出来一只生锈的铁皮桶。桶盖一开,里面塞着几段电线、一把旧扳手、半包受潮的烟。

"这是啥?"林小默问。

苟二胖和牛大壮的脸一下就白了。

"警官!"苟二胖腿一软,"这不是我们藏的!那电线是……是我们从工地上捡的!真是捡的!"

"捡的?"老王拎起那把扳手,"扳手也是捡的?"

"扳手是……是捡的!"

"你俩捡的东西,倒挺齐全。"

牛大壮蹲在地上,快哭了:"警官,我们真没偷电缆!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苏晓冉把铁皮桶放到一边:"这桶不是箱子。接着找。"

林小默又换了两处,挖出来的不是碎砖就是泥巴。他累得直喘,蹲在坑边擦汗:"苟二胖,你到底记不记得地方?"

"我记得!"苟二胖也急了,"就是这一片!可这片地全是坑,我也分不清哪个坑是哪个坑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铃铛声。一辆收废品的三轮车慢悠悠骑过来,车斗里堆着纸壳和旧铁皮,车把上挂着一串铃铛。

"老板!"收废品的大爷停下车,探头一看,"你们这是挖宝呢?"

"大爷。"老王赶紧迎上去,"我们办案,这片地暂时不能动。"

"办案?"大爷眼睛一亮,"那挖出来的铁皮箱子,是不是不用了?不要的话,我拉走,能卖几个钱。"

"铁皮箱子?"周建明心里一动,"大爷,你在这片见过铁皮箱子?"

"没见过。"大爷说,"我就是看你们挖了半天,以为挖出什么好东西了。"

"大爷,您这车铃铛挺响。"林小默凑过去,"刚才我们在坑里,都听见了。"1

段评

这林小默简直是导航坑王啊

"那是!"大爷得意地说,"我这铃铛,十里地都能听见。收废品嘛,得让人家知道我来。"

周建明盯着那片挖得乱七八糟的地,看了很久。

"别挖了。"他说,"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林小默问。

"你刚才挖了四个坑,都白挖了。"周建明说,"可苟二胖说,那个人是在'基坑'那边埋的。基坑,不是坑。"

"基坑是什么?"

"基坑是盖楼挖的地基。"苏晓冉说,"老砖厂这片要拆迁改造,那边有几处挖了一半的地基,才是基坑。你说的那些碎坑,是砖厂自己挖的。"

"那基坑在哪儿?"

"南边。"牛大壮忽然说,"南边那片,有栋盖了一半的楼,楼后面就是基坑。"

"你早说啊!"林小默把铁锹往肩上一扛,"走!"

到了南边,果然有栋盖了一半的砖楼,红砖裸露,四面漏风。楼后面是一大片基坑,深两米多,坑底积着雨水,漂着几块木板。

"就这儿。"牛大壮指着基坑边上的一块地,"那天晚上,那个人就在这儿埋的。"

林小默这回学乖了,先绕着基坑转了一圈,找了块土松的地方,一锹下去。没挖两下,锹头碰到硬物,发出"当"的一声。

"这回是真的了吧?"他蹲下去,扒开浮土,露出一只铁皮箱的角。

"别动!"苏晓冉蹲下来,"先拍照,再取。"

铁皮箱不大,比寄存柜那只小一圈,箱面锈得厉害,边角磕得坑坑洼洼。箱盖上贴着一条胶带,上面画着一匹马,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还有一个数字:047。

"047。"林小默说,"又是老马的号。"

"老马把东西交给了他信得过的人。"苏晓冉说,"可他把箱子埋在这儿,说明他信得过的人,自己也不安全。"

铁皮箱装进证物袋,拉回所里。

物证室的灯亮着。周建明戴着手套,打开箱盖。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用油纸包着,一样一样摆开:

一台旧相机,一摞照片,两盘磁带,一个硬盘。

"影像素材。"苏晓冉看了一眼,"老马保管了一辈子的东西。"

"这些东西,就是他们用来胁迫人的证据。"周建明说,"老马把箱子藏起来,是给自己留后路,也是给那些人留把柄。"

"那老马死了,这些东西怎么处理?"林小默问。

"作证物封存。"苏晓冉说,"照片和磁带,逐一登记,不公开,不外传。"

箱底还压着一个东西: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烟盒纸,纸面发黄,边角卷起。

林小默小心地展开。纸上歪歪扭扭画着几幅图:一匹马,一个人头,一个钱袋。旁边挤着几个字,笔画生硬,像小学生写的:

"别信任何人。钱,是给她的。"

"别信任何人。"周建明念了一遍,"钱是给她的。"

"她是谁?"林小默问。

"不知道。"苏晓冉说,"但老马专门写下来,还画了人头和钱袋,这个'她',很重要。"

"会不会是林某梅?"林小默忽然说,"二十年前那个签字的林某梅?"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老马认识所有人。"周建明说,"他专门在信里提一个人,说明这个人,比所有人都重要。"

晚上,苏晓冉整理账本的时候,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林小默端着泡面凑过去。

"账本工号对照表。"苏晓冉说,"背面还有半页画。刚才咱们都没注意。"

她把账本翻过来,对着灯看。对照表的背面,画着三样东西:一匹马,一条河,一扇门。旁边写着一串数字,只有三位:217。

"马,河,门。"苏晓冉念着,"047是老马,012是沈某。这三个,又是什么?"

"217?"林小默说,"工号?"

"工号不是这么写的。"苏晓冉说,"工号是三位数开头,可这个写法,更像门牌号。"

"门牌号?"林小默挠头,"老马画一扇门,写个217,是在说'那扇门在217'?"

"哪扇门?"

没人答得上来。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物证室的灯亮着,那半页画摊在灯下。马,河,门,217。

"先记下来。"周建明把画拍进手机,"这本账里,老马还藏着话。等他把话说完,咱们就知道了。"

"队长。"林小默忽然问,"老马到底想告诉咱们什么?"

周建明看着那匹画得歪歪扭扭的马,很久才说:

"他想告诉咱们的事,已经说了大半了。剩下的,在储蓄所里,在那扇门后面。"

物证室外面,走廊尽头,有人敲了敲门。老王开门一看,是值班的辅警:"王叔,门口停了辆车,停了五分钟,又开走了。"

"什么车?"

"没挂牌,银灰色的面包车。"

老王愣了一下,快步走到门口。巷子空荡荡的,只有路灯照着路面。

"银灰色面包车。"他自言自语,"没挂牌。"

他掏出手机,给周建明发了一条消息:老砖厂那边,可能有人来过。

周建明回了一个字:盯。